作为白府最受倚重的金刀,他向来自视甚高,从来没把其他刀妖放在眼里,可如今他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视野被血水染红,而那个女人仍稳稳地矗立在他面前,宛如磐石一般,坚不可摧!
为什麽她的妖力还没有耗尽!
她不会感到疲惫吗!
哪怕是他,在没有机会补充妖力的情况下,面对一波又一波的敌人,早就心力交瘁难以抵抗了,为什麽她的动作仍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的迟缓?!
她是怪物吗……
也不知是不是他身上的伤口太多了,总觉得砸在他身上的不是雨水而是刀片,从脸上到手臂,再到小腿,无时无刻不在泛着细密的疼痛。
他绝望地看向天空,试图找到雨过天晴的迹象,可是没有,大雨如注,狂风呼啸,黑暗似乎永无止境。
没有退路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是每一个刀妖的宿命。
他再次冲上去,在她身上留下了一道伤口,还没来得及欣喜,又很快被她踢飞,狼狈地跌在地上。
但是,他终于在她脸上看到跟先前不一样的神色。
她似是厌倦了,又像是烦躁不已,擡手随意地将眼尾湿答答的碎发抹去耳後,朝着远处某个方向瞥了一眼,收回视线,愈加阴鸷。
“你们耽误我太多时间了。”
她被雨水浇灌得有些苍白的嘴唇冷冷吐出几个字,冰冷的笑意散了去,再难遮住她歇斯底里的本性。
“我已经等不及了。”
说罢,她突然停下挥刀的动作,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周围警惕的刀妖们,而後手指亮起点点青光,一笔一划地在空中画出一道符文。
这符文是李姑娘给她的。
李姑娘经过臣昭的首肯後,在城主府里布下了阵法,以便助她一臂之力。
但那个阵法的运转会损耗李姑娘的精血,她没想过开啓,但现在她改了主意。
阵法开啓的那一瞬,她的脑海里会浮现完整的阵法以及所在方位,她要用最短的时间将阵脉中储备的妖力全都汇集到指定的地点,完成她心中所想之事後再立刻关闭阵法。
只要运转的时间足够短,便不会对李姑娘産生什麽影响。
换句话说,她要在啓动的瞬间,就找到那些目标之地所在方位,然後将阵脉中的妖力灌入,摧毁那些东西,多耽搁一息都是她不能容忍的。
待到最後一笔符文落下,咒成,阵啓。
“这是——”
领头的金刀敏锐地发觉出一丝异样,然而还不等他细看,只听得四周不同的方位传来轰的一声,像是有什麽东西爆炸了,随後令人窒息的灼烧感顷刻降临!
他下意识调动妖力去抵抗这莫名从骨子里生出的焚烧灼热的痛苦,喘了一口气,才惊觉到,这是火息!
各处城池都有专门用来存放宥珠的壁龛,宥珠失效之前便有妖奴及时更换,是以他们习惯了不受火息侵扰的生活,也就很少会有人在身上备着宥珠。
哪承想春宴这个疯子,竟然把城主府里所有的宥珠都销毁了!
他来不及多想,拽过旁边一个同样面色苍白,喘着粗气的刀妖,咬牙道:“立刻回去,把库里的宥珠带过来!”
对方忙不叠地离开了,朝着白府飞奔而去。
剩下的刀妖频频看向白府的方向,似是在犹疑是该留下来继续拼命,还是跟着回府,先躲过这阵子火息再说。
他们是白家的刀妖,混沌城又处于大陆中央,火息的浓度并不算太高,按理说他们抵抗火息轻而易举,但他们与春宴厮杀得太久了,每个人的妖力都被消耗了个七七八八,万分疲惫,心理防线便很容易被击溃。
火息侵扰的滋味,没人受得了,它跟外伤不同,那是从五脏六腑席卷到四肢百骸的烈火,避不开,躲不掉,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恼人至极!
哪怕不致命,也足够他们喝一壶了。
“都不许逃!”他低声吼道,“我们难受,难道她就能好过吗?这种时候我们离开城主府,不正是给了她一个绝佳的恢复妖力休养生息的机会吗?”
衆人面面相觑,又都瞥向春宴。
她施完妖咒後便没有什麽特别的举动,只是刀尖点地,微垂着头,满面雨水,神情都模糊了几分。
她是不是快撑不下去了,所以才销毁那些宥珠,试图做最後的抗争?
他们这样安慰着自己,又想到白溪延留下的那句“不惜一切代价”,终于舍弃了最後一丝犹豫,重新拿起刀,朝着她砍去。
却同时扑了个空。
没人看清她的动作,事实上每个人的视线都被血水和雨雾充斥,本就是凭直觉行事,却还是慢了一步。
“你——”领头的金刀望着不知何时蹿到他面前的身影,大骇。
凛冽寒光闪过。
他捂住自己的脖子,脸上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有猩红的血从他的指缝中溢出来,连同他的生命,不断地流逝。
火息让他心乱,他没能及时躲过她的突袭。
“终于安静了。”
那修罗恶鬼身形开始拔高,最後以一个俯视的角度,盯着跪在地面上的他,勾起满意的笑来。
火息之苦,不会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他们还在为此煎熬着,灼息室里的小婢女则已经习惯了。
他们要拿什麽来赢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