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3章往日事16
雨已经下了很久很久了,似乎是上苍都在为这场殊死决斗而陨泣。
白溪延慢慢朝前走着,袍子已经被彻底打湿,分不清是水还是血,只有行走时偶尔牵扯处的疼痛在告诉他,他有多麽狼狈。
臣昭说只有一人能活着离开,最後把他的父亲留下了。
当白惑犹如失去生息的飞虫徒劳地摔在玉池之中时,他回头望了眼那不再清澈的池水,意识到一件他们从未想过也不敢去想的事情。
臣昭的实力不输于四大家族的家主。
他明明可以将整座混沌城都收入囊中,却不知为何任由白家和孟家盘踞城中发展各自的势力这麽多年——但无论因为什麽,此夜过後,城中都不会再有白家的一席之地了。
白溪延低低地笑了一声,又牵动伤口,咳嗽起来。
打斗声愈来愈近,他停在廊下的阴影中,向打斗的方向投注视线,没有任何阻碍地,直直落在春宴的身上,他的神色晦暗不明。
如今整个城主府都被火息笼罩,白府刀妖们的身手已经不如平日训练时那般敏捷利落,处处透着迟缓与滞涩。
因此,他一眼就能看出这场厮杀的结果。
如今的他虽然像只丧家犬一样从臣昭的手里逃走,但他并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若他现在出手,还是能够保住几个人。
然而他只是立在廊下静静地看,一面疗伤,等待干涸的妖丹重新涌出妖力,一面观察春宴的动作,将她挥刀的习惯,闪避的姿态牢牢地烙印在脑海。
她和李轻棠让他吃了这麽大的亏,他又怎能让她们得偿所愿。
便是死,也得拉两个垫背的。
更何况,死的未必是他。
不知过了多久,大雨冲刷了所有人对时间的感知,白溪延看到春宴最後一刀精准无误地插在敌方的心口处,随即擡脚往腹部利落一踹,对方朝後倒去,她的刀借着力道从躯体中拔。了出来。
至此,血海尸山,独她一个屹立在地狱光景中,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
她的妖力不是不会枯竭,她也不是不会疲倦,只是她比任何人都要会忍。
从春汐潦草死去那时起,她就一直在忍。
忍啊忍啊,终于忍到了今天。
这样一场厮杀,正适合用来发泄。
她撑着刀,刀尖深深地嵌入泥土中,她微弯身子,低低地喘了口气,那垂落的手有些发颤。
就在此时,一道黑色的影子朝着她快速逼近,几乎是眨眼之间就来到了她的面前!
她瞳孔骤缩,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举刀抵挡,对方像是没料到这种情况下她还有力气反抗,微微沉下眸子。
“白溪延。”春宴认出了他,勾了下唇角,眼神比他还冷,“所有心血毁于一旦的滋味不好受吧?”
白溪延竟也跟着笑了一下,手上用力,一点一点地压过去,突然开口:“春大人,你说,家族覆灭和心爱之人的死亡,哪个更令人难以忍受呢?”
春宴一怔,才刚收敛的暴虐杀意再次泛滥成灾。
这片刻的情绪起伏,对于等候多时的白溪延便是致命破绽。
他蓦地撤出左手,掌心于瞬间凝聚起一团黑雾,下一刻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捣向她的腹部,她猛地咳出一口血,往後踉跄几步。
黑雾钻入了她的体内。
“你的妖力快枯竭了吧?”
白溪延笑着说了这麽一句,不再多话,调动起所有的妖力,灌注到锋利的刀刃上,裹挟着他无边的恨意和怒火,狠狠地朝她的脑袋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