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麽?”肖楚追问。
他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捏着草叶:“人都会经历生死……如果我是个医生,身边有人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即使我无法拯救对方,但至少不会留下遗憾。”
肖楚看着他,不知道他在想什麽,过了一会儿,她低声问:“你对妈妈有遗憾吗?”
沉默了很久,他才艰难地开口:“有……但能怎麽办呢?”
换做别人,可能会後悔离开了母亲出游,後悔没有早早赚钱治病,但他知道很多事情没有假如,他知道生活的残酷。
Lucas从来不会把妈妈的死当作是自己的责任,沉疴已久,他心里知道。
但是他也会觉得可惜,觉得难过。
他话里的苦涩让肖楚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她低下头,轻轻地吸了口气,然後问道:“那学习很辛苦,你有遗憾吗?”
或许他就该像那时候躺在垃圾堆里一样,飞扬跋扈,或者课间偷偷看向窗外时他在球场上那样,自由快乐。
没有要求,不需要报答。
“没有。要不是叔叔阿姨,还有你,我今天根本不会有选择的机会。”Lucas回答得很果断,看着湛蓝清澈的天空,想到他和妈妈呆了十几年的地下室。
而今天的自由畅快,他只花了两年,就像是在嘲讽小时候的他们一样。
他转头认真地看着肖楚,就像宣誓一样,“我答应过叔叔,无论发生什麽,我都会把你放在第一位,好好照顾你。”
肖楚先是眼睑一热,接着泪水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来。
她用手臂抹了抹眼角,却还是忍不住抽噎了一声。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麽哭,她只觉得很难过。
Lucas看着她的眼泪,眼神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情绪波动,也落了泪。
叔叔教育他,想要体面的生活就要忍常人不能忍的事情。
妈妈告诉他,要接受善意,心怀感激地回报。
阿姨是心怀愧疚地弥补自己,以慈悲心照顾自己。
只有肖楚的关心是没有理由的,甚至她一开始是不欢迎自己的。她熨帖地慢慢靠近自己,每次被打她都会在房间等自己,那个小药箱一直就放在她的房里。
当他觉得一切都很困难,让人焦躁的时候,她总会贴上来或好奇或探究或同情地关心他。
他习惯了她的存在,也习惯了把自己定位为她的依靠。
他可以毫无保留勇敢地对她好,对她无微不至地关心,因为她是“妹妹”。
他突然有些不舍,他就要离开小姑娘了。
伸手过去,摸了摸他这个乖巧姑娘的头,试探着问:“你不会把我忘了吧?对吧?”
肖楚泪眼婆娑,一脸懵:“啊?”
Lucas笑了笑:“叫声哥哥来听?”
肖楚知道为什麽了,他分明就不是自己的哥哥。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Lucas不强求,把她揽到身上依靠,轻轻握住了肖楚的手。
草叶在风中微微摇曳,他们的心在这无声的时光里彼此靠近。
“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学费的事情不用担心,所以别太省。”
陈茹有很多交代,来来去去都是要吃好穿暖,有时间就回家看看。
Lucas点了点头,然後转头看向肖楚,眼神里满是温柔的关切。
“小楚,好好学习。要多认识一些朋友,要勇敢。”
肖楚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听他讲。
Lucas知道她一向不善言辞,便耐心地继续说:“如果想我了,就给我写信打电话,遇到委屈还要告诉我知道吗?”
肖楚依然沉默,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叹了口气,“好了,不要太勉强,我会经常写信给你的。”
登机的时刻越来越近,广播开始催促,Lucas终于收回手,看着他们从自己的人生中开始淡去。
此後每年的节日,肖楚都会收到一张明信片,搭配上总是简单的几句话。
但是肖楚从来没有给他打过电话,没有给他留过一个字。
直到她18岁成年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