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前也是入夜,无星,只一弯妖异血月挂在暗红的天空,给本就凶险狰狞的魔域披上一层血色。
魔域像是人间炼狱。
偌大的无穷殿里杯盘狼藉,群魔乱舞。
魔君座下十二护法之长司酉复,他一壶烈酒下肚,望着王座上的新任魔君和旧主别无二般的尾骨,晕乎乎的脑子忽然转动起来,司酉复提着酒坛子踉跄走到魔君下首。
一片喧嚣声中司酉复大着舌头,“敢问尊上,棠溪魔君的尸骨如何处理?”他边说边给魔君倒酒,清亮酒液哗啦啦倒入碗中。
是了,棠溪离死了。
千载岁月,墨台皎终于还是把她名义上的父君杀了,坐上了这魔域之主的位置。
新鲜出炉的魔君已然有了几分醉意。
墨台皎斜支着脑袋随意开口,“丢进万魔窟,这大好的日子,让那些没有神智的东西也美餐一顿,岂不快哉。”她语气慵懒,话尾还有了一点笑意。
魔是很外放的种族,原本人声鼎沸的殿内静了一瞬,紧接着就七嘴八舌的赞同附和,气氛一下火热起来。
魔族太子墨台皎屡次挑战魔君棠溪离,屡战屡胜。
到最后不仅胜,还胜得十足漂亮。
墨台皎轻而易举胜过魔君,也不要那魔君之位。而是把棠溪离久久摆在王位上羞辱。
魔族是天地间最是崇尚强者的种族,魔君之位向来能者居之,可墨台一族占尽天地造化,自诞生以来就是最强血脉,魔君之位唯一的异姓也不过棠溪离。
即使如此,墨台皎也早已经是魔族的无冕之王,是众魔狂热的信仰。
千年来,七十二魔域只知有太子墨台皎,而不知魔君棠溪离。
墨台皎尾骨卷起酒碗喝一口,她睨着王座下众魔,“我继位,你们很高兴啊。”一顿饭的功夫,“大好日子”几字差点给她耳朵磨起茧子。
司酉复大笑举起脑袋大的酒坛子,“何止高兴,女君继位简直民心所向!众望所归!”他情绪激动,眼里尽是崇拜,说着背后双翼也伸展出去。
殿内诸魔嗡嗡附和,谈性大起。
“棠溪离有眼无珠,尸位素餐,早该女君登基了。”
“就是就是,棠溪离都不知道输了多少次了,魔君之位早就该是太子殿下的。”
“这我知道,不算上回也已经败给殿下九九八十一回了,第十二回就直接闭关三百年呢!”
喝高了的众魔七嘴八舌,津津乐道。
“墨台殿下普一登基,就带我们打上三十三重天,直接抢了天族少君回来,太爽了我都想嫁给殿下!”
“哇跟着女君看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战战兢兢,生怕我们给他们吃了的样子,本将这辈子都值了!”
“女君实在太俊了,联姻简直太便宜了天族人,那什么明润仙子居然抛下女君不要,跟二殿下……”
此魔立马被尚还清醒的魔族捂嘴,“哪有什么二殿下,不过妖魔杂种,纯血魔族也不是。”
“那棠溪离居然还妄想他能打过太子殿下继位,简直痴心妄想痴人说梦!”
“但跑了明润仙子要来天族少君,那可是下任天帝,简直赚大发了好嘛!按人间来说今晚该是洞房花烛夜,女君到底刚成年啊,竟然还有闲情喝酒。”
“说到这个,天族少君一来魔域,五百年未必开一次的雪玉玄魔树居然都开花了,如此大兴之兆!难怪殿下命定君后。”
……
纷纷杂杂的声音入耳,墨台皎兴味索然丢开酒碗。
“君后”,她轻嗤一声起身,到是忘了还有个玩意儿丢在寝宫。
喧天的热闹也和玄灵宫无关,墨台皎的寝宫被岩浆环绕,独立于无穷殿之上,法阵隔绝一切声响。
那颗巨大雪玉玄魔树,魔域至圣之树,就位于玄灵宫正中明镜台之上,参天的大树枝桠蟠虬卧龙,笼罩住整个宫殿。
这时开了花,白玉花苞被血月映成妖艳的红,魔气所化的雪花映着月光像血滴子般散落,未及落下便化作水汽蒸腾。
天族少君现任春神,明瑜被墨台皎带来魔域便让人锁在了寝宫。
墨台皎放出骨翼飞上玄灵宫,她一落地便发觉不止雪玉玄魔花开了,岩浆周围的赤色泥土上,竟然也冒出星星点点青绿。
她往宫殿里走,支撑宫殿的荒兽龙骨上已经长出草芽。
墨台皎不动声色走进寝殿,直径一丈有余的清凉玉圆床旁,龙骨蜿蜒伸出雕刻而成的灯架上,零星缀着五彩小花。
就像人间春日,陌上花开。
果真,春神所至,无处不生春。
明瑜的到来,多少岁月不见破土的种子,纷纷焕发生机探出头来,倒像是迫不及待要和他见面。
墨台皎走近,九天玄铁和荒兽龙筋制成的锁链一头连着巨龙脊骨之上,另一头约莫是拴在了春神明瑜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