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根生这才把表收回去,拿笔在底图旁边写下几个字。
东三。
空十五分。
可入。
写完以后,他没立刻撤。
还不够。
能不能入,不只看有没有人,还得看脚下能不能走。
他把夜视仪顺着第三阵地东侧一点点往下移。
那边有一道细长的黑线,贴着坡根走。
白天看,多半就是条排水沟。
现在在夜视仪里,沟沿两侧的颜色比别处浅一点,像是被雨冲过。
他盯了一会儿,现两个细节。
第一,沟口没有绊线反光。
第二,鬼子巡逻的兵从上头下来时,脚步绕开了沟沿,不是怕踩雷,而是嫌碎石滑。
真有雷,巡逻兵不会靠这么近。
王根生又往那边看了几眼。
沟底铺的是碎石。
石头大小不一,积水退得快。
这样的地方,埋雷不稳,雨一冲,土色也压不住。
可沟底看着干净,没有新翻过的痕。
他心里有数了。
六个人。
压低身子。
顺着沟走。
十五分钟,够。
后头老兵凑近一点,嘴几乎贴到地上。
“要不要再等一轮?”
王根生摇头。
“够了。”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再等,天要亮。”
老兵不吭声了。
小个子战士这才偷偷换了口气,觉得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总算能松一点。
可撤的时候比来时更难。
来时,山上人还松。
现在鬼子刚换完岗,哨兵眼睛最亮。
王根生没从原路退。
他带着两人先往左爬了三十多米,又借着一块突石遮住身形,溜进一道干沟里。
整个过程,三个人没站过一次。
全靠肘和膝盖往前拱。
爬到山背面,小个子战士才现自己棉裤膝盖都磨穿了一层。
王根生还是那副样子。
呼吸没乱。
脚步也没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