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恣意在旁边“哧”地一声笑出声,替谢珩接过话头:“他?谢砚殊可不喜欢,他向来不是个喜欢照顾别人的,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提小孩儿。你是不知道他小时候在南山的事情。”
“南山,如何?”萧璟眉梢一挑,他并不觉得谢珩像是讨厌照顾别人的。他待谁都好,影卫们、陈自虚、还有那个张扬的少年将军尉迟彻。
他给尉迟彻送包梨膏糖,甚至还牵挂尉迟彻吃甜的吃多了,老了牙口怎么办。想到这里,萧璟白了谢珩一眼。
谢珩看着他使小性子的样子,心中一虚,却又不知道自己是何处又得罪了他。
萧璟索性走到秦恣意身旁坐下:“他怎么个照顾不好?”
“哎呦,老夫这肩膀突然有些酸是怎么回事?”秦恣意忽然抬起自己的胳膊,故意拧眉长吁短叹道。
萧璟本就机灵,见秦恣意故意吊胃口的模样,他眸子一转也立马意会,将手搭在秦恣意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捏了起来:“来,秦老辛苦了,晚辈这手法可还得您心意?”
“啧,这世上最尊贵的人给老夫捏肩,自然是深得我心。”秦恣意满意地捋着胡子,点头道。
而后秦恣意的眸子看向谢珩,对着萧璟道:“他以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听学讲经,跟着叔伯老师出门游历,只要一回南山就把自己关在院子里。没有学业和要做的事情时,便整日睡觉,一睡便是一整天常常饥肠辘辘。”
“明明长途跋涉后,在南山也算回家,可回家一趟不过几日,竟瘦的比外出回来时还要严重。”
“他也不同南山其他同门交好,整日里拉着一张脸,眸子都是空洞洞地。也只有学业重时,整个人好像才又活了过来。”
“直到后来”秦恣意话音微微停顿,眼中有些复杂地看着谢珩:“也不知他是不是想通了”
萧璟手上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也缓了下来。
谢珩手握拳放在唇上轻咳了一声,耳尖有些泛红,听着旁人在自己面前说自己的旧事着实尴尬。
其实也没有什么想不想得通,他一直性子如此。若是真当没有任何事情了,他眼睛一闭或许可以一觉睡到死亡。
秦恣意故意收声,目光看向不远处紧闭的东厢房门扉。争执地声音渐渐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压抑、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听在人心,就像屋内浓重的药味一样,压的人喘不过来气。
“后来呢?”萧璟忍不住开口追问道。
秦恣意拍了拍萧璟的手,示意他停下来。而后站起了身,轻拍衣袍上的尘土:“后来的事,当事人若是不愿意说,老夫也不该继续多嘴。”
“有些结,当自己去解开;有些路,当自己拨开迷雾走下去。”秦恣意看着一直沉默坐在一边的谢珩,意有所指道。
谢珩抬眸对上秦恣意的目光,微微勾唇,眸中却没有一丝笑意。
恰好就在这时,东厢房的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内打开。
赵明德眼眶微红,立在门口,胸前的衣服被什么洇湿一片。平日里精干稳重的模样,如今被浓重的疲惫和挣扎所取代。
他目光扫过廊下的几人,最终落在谢珩的身上,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谢大人让诸位见笑了。”
谢珩缓缓扶着柱子起身,语气平和:“寻常人家都会发生的事情罢了。尊夫人,如今可好?”
赵明德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屋内,见门缝微张又连忙上前,将门轻轻合上:“夫人累了,服了药刚刚睡下。”
顿了顿,赵明德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伸出手做出“请”地动作:“外面风大,谢大人,秦老先生,还有这位……公子。”
眸子落在萧璟身上时,赵明德眉头一拧继续道:“请同我去花厅喝杯茶,赵某有事请教。”
说罢,他便率先朝着花厅而去了。秦恣意也揣着双手,径自跟了过去。
萧璟看向谢珩,用眼神问询。
谢珩便朝他伸手,眼里漾开一点温和的笑意:“有劳,扶我过去。”
“怎么,用我用习惯了?”萧璟撇了撇嘴,嘴上不情愿地嗔怪,脚下却快步上前扶着谢珩。
“嗯,小公子比旁人待谢砚殊更细心。”谢珩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夸赞道。
“那是自然。除了我,谁能对你这么好?”萧璟不禁扬起下巴,语气里透着几分理所应当的骄矜。
谢珩只是笑了笑,没再接话。
“你真不喜欢照顾旁人?”两人搀扶着,缓慢往花厅的路走着,萧璟犹疑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问道。
沉默了一会儿,谢珩轻声回答:“不擅长,但有旧友说过,我总会下意识照顾旁人。”
“哦。”萧璟听到谢珩的回答,心头忽然漫上些许闷闷不乐。
“但陛下不一样。”
那点不愉快还未来得及自我消化,谢珩就突然打断了。
萧璟停住步子,与谢珩面对面看着他,下意识追问道:“有何不一样?”
恰有一阵清风倏尔从院落拂过,花树枝头,一片又片的花瓣“簌簌”摇晃下落。萧璟肩头便落了一片浅粉色的花,谢珩的眸子落在那瓣花上。
伸出手指,轻轻将花瓣拂落。
他声音很轻,一如既往地清润好听,一字一句认真道:“世中逢尔,雨中遇花。陛下于谢砚殊,便是如此。”
是幸,世间只此一人,两世也只此一人。
是祸,因他而死,因他落下无边地狱,甚至自甘堕落。
但只有这一个人……
前世说不清,道不明,是喜欢,还是只停留在那条线上,一步不敢逾越雷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