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钱银子就拿菜钱抵,先送三日。”温沅和杨光说。
“您尽管放心!”杨光回道。
从老院出来后,余浪手边多了一篮子菜,温沅打开账簿算了算最后到手的债款。
兜兜转转,到头来十五两的债款,只要回一两三钱,杯水车薪。
温沅翻开账簿,密密麻麻的陈年旧账,压不到那些人,只压着他。
“少爷心善,自然不好要债。”余浪卖鱼多年,深知其中艰辛,有时候熟客并不意味着生意稳定,有的人仗着那几分熟稔,恬不知耻地多要几分利。
得寸进尺是常有的事,若是不给,只怕闹得脸面无光,反目成仇。
借债这事儿,就得做好无法收回的准备。
这些道理温沅如何不知?对着那些泼皮无赖,尚且能毒打一顿泄愤,可对着有难处的人,心软在所难免。
几番纠结,化作一声轻叹。
“罢了。”温沅抽出扇子轻摇,往前走,“再想想法子。”
“少爷。”余□□住他。
温沅偏过头:“怎么?”
余浪抬手指向前方:“那有家赌坊。”
“嗯?”温沅愣住,“你……让我去赌?”
“当然……”余浪也愣了,“不是。”
日照当空,东塘里街逍遥赌坊。
温沅抬头望了一眼牌匾,跟着余浪走入东塘里街的另一条窄巷里,“在这儿可以等到?”
“可以。”余浪很肯定,“有赌瘾的人,即便不赌,也会忍不住去赌坊看。”
话音刚落,巷子传来一段口哨声,此时天边烈日,一抹黑影摇摇晃晃出现在巷子口。
影子从头到身子到脚,直到影子的主人出现,余浪一个拉拽,地上长影消失不见。
烈日照不进窄巷,一片昏暗。
高大的阴影落下,李大富四肢发软刚想嚎,就被人捂住了嘴巴,他“呜呜呜”嚷起来。
显然,劫持他的人并不想听他求饶,他撞胆睁开眼缝,看清了跟前的人是谁。
余浪利落地把人捆住,抽出李大富的腰带,塞到他嘴里,二话不说就开始掏袖子。
温沅被他这劫匪行径震得有些懵,他愣愣地上前想帮忙,被余浪挡下。
“我来。”余浪低声说:“莫脏了少爷的手。”
“……”温沅看了眼李大富脏兮兮的衣裳,缩回了手。
“唔!唔!唔!”李大富睁大双眼,拼命挣扎。
余浪从他袖子掏出钱袋,拉开一看,里头竟有五两银子。
他踹了李大富一脚,从里头拿出一两二钱给温沅。
“这些钱,怕是瞒着他的妻儿偷拿出来的,不如给他妻儿送回去。”温沅说。
余浪顿了顿,“好,少爷在这儿等我。”
他一把抓着李大富的领口,将人拖回六巷李家,钱袋丢到李大富胸口,拍了拍那扇满是刀痕的木门。
脚步声传来,余浪闪身离去。
只闻巷子传来一声暴呵:“李大富你个天杀的!老娘辛辛苦苦攒下一点银子,你竟敢偷!我打死你个畜生!”
“老娘不跟你过了!今儿个就回娘家!”
回到小巷口,温小少爷蹲在小菜山旁边,捻了片菜叶子玩,余浪走过去提起菜篮,随口道:“那家的小哥儿应当不会被卖。”
温沅一怔,仰起头:“什么?”
“他娘说不过了,要回娘家。”余浪说。
温沅愣了好一会儿,笑笑:“挺好。”
他丢掉菜叶子刚要起身,一股酸麻意从脚后跟传到天灵盖,他一把抓住余浪的手臂,“嘶——脚麻了……”
余浪猛地绷紧身体,又缓缓放松下来,他余光瞥见小少爷指尖重重抓着他手臂龇牙咧嘴的模样,喉头一滚,鼻间哼出一声轻笑。
温沅全然不觉,待到缓过了劲儿,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攥着余浪的手臂,硬梆梆的,抓得手指生疼。
他松开手,偷偷甩了甩手指,“走。”
“嗯。”余浪将手臂背到身后,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