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账。”余浪说。
正巧钱老爷路过,问了一嘴,温沅刚想回话,那管家赶忙回身胡诌了句:“老爷,是两个来问路的人。”
“钱老爷——”
“孙家食肆是吧?”钱管家连忙打断温沅,“我可记住你们了,往后我钱府办宴席,绝不会找你家!”
他从袖子里掏出银子一把甩在地上,鄙夷地啐了一口,想关门却还是关不上:“钱给你们了,你们还想做甚!”
余浪看也不看地上的钱,沉声道:“钱没给到我家少爷手里。”
温沅挑眉看了他一眼。
钱管家:“……”
眼看着钱老爷往这边走来,钱管家慌慌张张掏出银子给温沅,“快走快走!”
银子到手,温沅冲余浪抬了抬下巴,余浪收回脚,大门“嘭”地关上。
钱府要债还算顺利,接下来几家,要么人不在,要么打发叫花子似的给一点儿了事,要么听闻来意遂后往地上一坐,嘴歪眼斜放声哭嚎,“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们打死我吧!”
这些人耍无赖咬死不还钱,一点法子都没有,真出手打一顿,怕是还得赔药钱。
要债真难……
温沅数了数手里要回的一两三钱碎银,啧了一声。
“这是……最后一家?”
听到余浪话语间的迟疑,温沅抬头看去,愣住了。
前几家院子虽小,可到底是一家子住,然而这里却是五六户一起挤在一间旧院子里。
竹制的晾衣架七零八落地扎在地上,衣裳叠着衣裳排在枯竹上,飘荡的衣摆打满了补丁坑坑洼洼,孩童们举着大叶子从衣裳间穿过,猛地冲到二人跟前。
孩童睁着大眼睛看向两个陌生的哥哥,好奇道:“你们是谁呀?”
温沅见他身上衣裳虽是缝缝补补但十分干净,“我们来找杨木东师傅,你们可认得他?”
“认识!”孩童举着大叶子指向一间老屋,“那就是杨爷爷家。”
屋子虚掩着门,内里黑漆漆一片,泛着苦的药味萦绕周围,天崩地裂的咳嗽声从里头传出。
温沅和余浪对视一眼,走了过去。
余浪敲了敲门,不一会儿一位年纪三十左右的汉子端着破碗从里面出来,汉子见了二人,顿步问道:“你们是?”
“我们是孙家食肆的人。”温沅说:“来找杨木东杨师傅。”
杨光一愣:“他是我爹,你们找他何事?”
“前些日子杨师傅在孙家食肆欠下二钱酒钱……”温沅听着里头传出的咳嗽声,说得有些犹豫。
杨光涨红了脸,关上门引二人到另一处,踌躇道:“对不住……您二位能否宽限我一些时间?我、我……”
他抓着破碗说得坎坷,这种话一听就是推脱,十分难为情,“我爹生了病,家里积蓄都花完了……”
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传来,温沅沉默了一会儿,心下一叹,“待你手头宽裕再说罢。”
“多谢、多谢二位!”杨光不停弯腰作揖,见他们要走,连忙说:“二位若是不嫌弃,我家里种了不少菜,我给二位摘点,实在是对不住。”
温沅刚想拒绝,杨光已转身往后院走去,拦都拦不住,无奈只得跟过去。
穿过后院门,竟是一大片菜地,菜地比前面院子还大,绿油油水灵灵的青菜在阳光下显得十分清新。
杨光二话不说拿起一旁的大菜篮子去摘菜,没一会儿就堆成了小菜山。
温沅看着那小菜山头皮发麻:“不用这么多……”
杨光说:“这菜是自家种的,可好吃了,您千万别客气。”
“往常这菜都是往城里大酒楼送的,就是这几个月酒楼换了送菜农,眼瞅着就得烂在地里,您能吃就吃,不能吃扔了便是。”
温沅闻言眼前一亮,食肆不正好缺菜么?
“您的菜什么价?合适的话,不如往温家食肆送。”
杨光有些懵地抬起头,手足无措地报了价:“您真要的话,白萝卜两文一斤,马兰头三文一斤,野山椒八文,还有别的我都给您少点。”
温沅对比了方才街市上听到的价钱,这可算是意外之喜了,“明日你到城东七里街的温家食肆送菜,就送……就送……”
完蛋,他压根没记住食肆里有什么青菜的菜品,印象最深还是春笋,因为上回的菜农说这时节的春笋最好吃,贵了两文。
“春笋、马兰头、韭菜、荠菜……”余浪一一报出。
温沅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凑到他身边小声说:“你竟然记得住。”
余浪偏过头,低声笑道:“陈大立出门采买前正好念了一嘴。”
“原来如此。”温沅点点头,那这就不算他作为少东家不尽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