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安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公大本科毕业的他,拥有多年在无国界区当卧底的经验。即便尖酸刻薄的问题,他都能游刃有余地从容应对。
徐局笑容凝固在脸上,狐疑的眼神在他俩身上扫来扫去。
“你们认识?”
还没等时予安回答,被谢迟方抢答道:“我和他不熟。”
时予安微微一愣,浅笑着来缓解剑拔弩张的气氛:“确实不太熟,我们昨天只是在医院里见过。”
话语礼貌、温软且不失分寸。
谢迟方好奇地打量着男人,沉思片刻,问了个更加刁钻的问题——
“就算你18岁读本科,我没记错的话,澳西德的心理学专业,本硕连读满打满算五年,那你应该23岁,但你今年26岁,这其中的三年?”
时予安莞尔一笑,对答如流道:“进警局需要考编制,一年备考,一年入警培训,剩下一年……在医院接受治疗。”
谢迟方好像抓住什么重点,迅速地追问道:“什么原因,为什么接受治疗?”
“够了!”
徐局都看不下去了,呵斥一声,打断谢迟方的话,并投向警告的目光。随后,笑盈盈道:“小安啊,不用理他,他有职业病!”
“没事徐局。”时予安好脾气劝道,“谢队只是想多了解一些。”
谢迟方眼神锐利:“怎么,不敢说了?还是说不出来?”
“你这小子!”徐局眉眼一瞪。
时予安仍旧微笑着,声音如潺潺流水,缓缓开口道:“去年实习期,我追捕的凶手想灭我口,在峡湾路制造一场车祸,我从山崖跌落海中。不过我运气好,在医院躺了一年,醒了。”
春阳市是海滨城市,有着独特的峡湾地貌,两侧通常被陡峭的悬崖包围。峡湾路的深度从十几米一直到两百米不等。即便在最低海拔的悬崖掉下去,也是九死一生。
默默吃瓜的刑警们,倒吸一口凉气。
谢迟方一怔,面对这么危险的车祸,这个男人竟然用一种轻松愉快的语气说出来,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令人不寒而栗。
“还有其他问题吗?”时予安等了片刻,盯着默不作声的谢迟方,“你的问题问完了,我可以看看昨天北一街道的爆炸视频吗?”
谢迟方没再为难,打了个响指,痛快地答应下来。
“来吧。”
“麻烦谢队了。”
谢迟方打量着笑容依旧的时予安,站起身对徐局说:“我带他去看录像,放心,交给我。”
徐局颔首附耳,低声道:“注意形象,毕竟是省厅派来的。”
时予安听力极好,但对此无动于衷,向徐局礼貌地微笑,随后紧跟着谢迟方。对方步伐很快,不留神就能把他抛之脑后,似乎故意为之。
望着谢迟方修长挺拔的背影,时予安面无表情地抿着唇,没人注意到他的眼神冰冷又无情。
“这里。”
谢迟方推开一扇黑漆铁门,非常绅士地让时予安先进。
时予安有些意外。
即使是阳光充足的清晨,录像室依旧昏暗,半掩的窗帘隔绝大多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呛鼻的烟草味。每台电脑都播放着监控录像,桌面上还有被随意摆放的笔记本。
里面的人一个个黑眼圈十分严重,全都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见突如其来的光线从门口。射。入,视线齐刷刷地聚集在二人身上。
“谢队!”
时予安收获一群疑惑的目光,露出与阴暗环境下不符的明媚笑容,仪态大方道:“大家好,我是时予安,今后与大家一同侦破爆炸案。”
谢迟方补了一句:“省厅来的,顾问。”
众人唏嘘:“时顾问好!”
谢迟方走向一个靠窗户的位置,拍了拍那个人的肩膀:“严哥,怎么样了?”
刑侦一队一般处理高危险性的重大案件的侦破任务,刑侦二队处理较为常规的案件。这次专案组,一队实施抓捕和分析案件,二队协作调查和配合审查。
如果这次爆炸案成功侦破,三十六岁的刑侦二队支队长,严池明,将会平调到刑侦一队做支队长。
“不容乐观。”严池明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根,眉头紧锁,声音中透着一丝无奈。
谢迟方勾了勾手指,示意让时予安过来,等了半天也没反应,回头一看,却发现对方与许文泽聊得甚欢。
“又见面了,许警官。”时予安笑道。
许文泽放下咖啡,惊讶道:“时……时顾问!好有缘分,我没想到你是省厅的领导呀!不过,你好年轻啊……”
时予安耐心解释道:“我不是领导,是顾问,差不多是外聘的那种。”
看见这祥和的场景,谢迟方咳嗽一声,心中升起一丝莫名其妙的不快感,声调拨高道:“省厅顾问,你人呢?”
时予安耸了耸肩,向许文泽歉意地挥挥手,便朝着谢迟方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