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通体雪白,只有眼珠是赤红如宝石的灵兽,天生喜寒,只能在极寒之地存活,离了悬雪崖这种环境,反而会迅速衰弱。
它们栖息在洞府后面一处被闻敬渊用阵法稍作改造,积雪更厚寒风稍缓的小小冰谷里。
一共五只。
每一只都圆滚滚,毛茸茸的,像五个会移动的雪球,挤在一起时,几乎分不清头和尾,毛发蓬松洁净,在雪地里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滴溜溜转着,透出些许机警和温顺。
这天,闻敬渊拿着几株特意培育带着淡淡灵气的冰凌草去喂食。
风亭瞳跟在他后面,看着那五团白影蹦跳着凑过来,小鼻子翕动,三瓣嘴飞快地咀嚼着草叶。
他忽然来了点兴致,指着那几只几乎一模一样的兔子问:“它们有名字吗?”
闻敬渊正将草叶均匀地分放在几块干净的石头上,抬起头,目光在那几只兔子身上扫过,似乎有些为难:“以前取过,叫兔一,兔二,兔三,兔四,兔五。”
“后来……它们长得越来越像,我也分不清了。”
风亭瞳蹲下身,随手捞起离自己最近的一只。那兔子被突然抱起,似乎受了惊,四只短短的腿在空中胡乱蹬踹,赤红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耳朵向后贴紧,入手是意料之外的沉甸甸,柔软的绒毛下,是扎实温热的身体。
风亭瞳双手举着这只胖嘟嘟的雪兔,和它大眼瞪小眼,兔子挣扎了几下,发现挣脱不开,便渐渐安静下来,只是小鼻子依旧急促地翕动着。
风亭瞳举着那只还在他手里不安分蹬腿的胖兔子,听了闻敬渊那取名法,忍不住撇了撇嘴,语气嫌弃:“你这取名也太敷衍了,跟没取一样。”
闻敬渊正将最后一株冰凌草放在石头上,闻言直起身,他看向风亭瞳,流露出一点虚心受教的神色,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嗯,我是不太会取名,所以儿子的名字,还是由你来取吧。”
风亭瞳:“…………”
风亭瞳已经很敏锐地察觉到了,闻敬渊现在动不动,就有意无意地就把话题往那个根本不存在,只存在于他混乱记忆和那本破书里的儿子身上绕。
真是十分有心机的一个男人。
表面一副纯良温顺,记忆错乱的傻样。
风亭瞳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闻敬渊平日看着那么冷淡孤高,拒人千里,还以为他天生亲缘淡薄,没什么世俗的牵绊和欲望,原来骨子里竟是这么喜欢小孩的吗?
他放下手里挣扎的兔子,那团白影立刻蹦跳着跑回同伴身边,风亭瞳故意顺着闻敬渊的话问:“那你想取个什么名?”
闻敬渊似乎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闻……”
一个“闻”字刚吐出来,还没说下文,风亭瞳瞬间炸毛了,瞪着闻敬渊,声音都拔高了些:“喂!凭什么姓闻啊!”
他风亭瞳“生”的孩子,凭什么跟闻敬渊姓?
闻敬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愣了一下,立刻改口,语气平和,安抚道:“……姓风也行的,我没意见。”
他看着风亭瞳依旧气鼓鼓的侧脸:“毕竟孩子是你生的,你开心就好。”
姓闻?凭什么?
闻敬渊这么穷,这寒鉴洞府光溜溜的,除了冰就是雪,连件像样的摆设都没有,简直可以称得上家徒四壁,他除了师从玄苍长老,长了张还算能看的皮相,以及那身确实不错的修为天资之外,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姓闻,难道要继承他这个除了冷什么都没有的破洞府。
跟风亭瞳姓风可就完全不一样了,那意味着,是他风家的人,风氏乃是大渊传承久远的显赫世家,底蕴深厚,富庶繁华,在九州地界上,连皇室都要礼让三分。
做他风亭瞳的孩子,生下来就是锦衣玉食,出入前呼后拥,未来前途无量,简直不要太舒服。
他顺着这思路想得越来越远,想着想着,他突然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等等!
哪来的孩子?根本就没有那个孩子,他居然被闻敬渊三言两语带进了沟里。
意识到这一点,风亭瞳恶狠狠地瞪了闻敬渊一眼,后者正垂着眼,很乖顺地站在一旁。
不过,气归气,风亭瞳的脑子还在转,他冷静下来,看着闻敬渊这副模样,闻敬渊现在表现的这副傻样,未必全是真的。
说不定他是在自己面前刻意藏拙?闻敬渊心智绝不可能真的像他现在表现的这么简单。
短短几天,能观察出什么真东西?
风亭瞳在心里冷笑。
他不急。
反正,他有的是耐心和时间,至少,找到足以在下次宗门大比上彻底击败他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