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走到洞府一侧简陋的石架前,取下一本看起来已经翻阅过很多遍,边角都起了毛边的修行典籍,回到寒玉台上,盘膝坐下,开始安静地翻阅,参悟。
风亭瞳看了一会儿,他放下自己的书,走过去,毫不客气地伸手,从闻敬渊手里抽走了那本典籍。
闻敬渊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被打扰的不悦,只有询问。
风亭瞳快速翻看着手里的典籍,内容虽然高深,但确实是太上宗藏书阁里可以借阅到的,不算特别稀有的高阶功法注解。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看出什么特别的。
风亭瞳盯着闻敬渊,语气带着审问:“喂,玄苍师祖他老人家有没有私下给你开过什么小灶?给你些不传之秘,或者特别的指点?”
闻敬渊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头:“没有。”
风亭瞳不信,眉毛挑起:“你别骗我,他可是你师尊,一点私货都没传给你?那你这修为怎么来的?”
闻敬渊看着他,解释道:“你可是我……师弟。”
他不太习惯这个称呼,闻敬渊本来想叫夫人的,想起风亭瞳不喜欢,生生顿住。
“我怎么会骗你,师祖他向来行踪不定,常年云游在外,很少回宗门,即便回来也多是闭关清修或与掌门议事,指点是有的,但并无什么小灶之说。”
玄苍长老这些年的确很少在太上宗露面,作为执掌五大印之一的人,他的行踪飘忽不定,别说悉心教导弟子,就连闻敬渊这个名义上的亲传,能见到他老人家的次数,恐怕也是屈指可数。
说起来,这位地位尊崇的师祖,还真没在明面上照顾到闻敬渊什么。
说起这五大印,便牵扯出另一段往事。
天地分阴阳,世道有正邪。
除了人族,妖族,魔族这些广为人知的生灵外,这世间还曾存在一种更为诡谲,难以名状的存在,名为魇。
它们侵蚀心智,带来灾厄与疯狂,魇祸肆虐,生灵涂炭。
当时最强大的五个修仙宗门,集结所有力量,付出了惨烈代价,才将魇的主体封印于一处名为圣墟的绝地之中。
魇这种存在很是顽固,每隔几十年,或上百年,便会蠢蠢欲动,试图寻找一个合适的载体,妄图借助鲜活的生命与积蓄力量,冲破那束缚了它无数岁月的封印。
其本体据说在当年那场惨烈至极的封印大战中,早已被五大宗门集结的旷世之力,击溃打散,不复最初的完整形态。
而被选作封印之地的圣墟,名字听起来恢宏霸气,仿佛是什么上古秘境洞天福地,实则不然,那是一片被彻底抽干了生机,真正的荒芜之地。
大地龟裂,寸草不生,空气中游离的灵气稀薄到近乎于无。别说滋养万物,就连最基本的五行循环,在那里都近乎停滞。
当初的先辈们,正是看中了这种极致的空死,才选择将魇的残余封禁于此,没有了滋养的源头,再强大的存在,也会在无尽的时间长河中,被慢慢消磨,耗尽,最终归于彻底的虚无。
然而,他们低估了魇的诡谲,它并未坐以待毙,而是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将自己碎裂,如蛰伏在圣墟,只为了保留哪怕一丝一毫卷土重来的可能。
每隔一段岁月,总会有那么一片碎片,捕捉到某个足够强大,也足够契合的到载体,然后,跨越封印的薄弱之处,寻找合作的可能。那个最终接纳了魇的力量,并甘愿与之融合,便被称作魇君。
据说,上一任搅动风云,几乎撼动封印的魇君,在其堕落之前,本身亦是那个时代举世闻名的天才人物,在当时的宗门百家中,声名赫赫,前途无量。
因无法满足的野心,极致贪婪,他选择了与魇合作,他的结局,也成为后世所有修士入门时,必须被反复告诫,引以为戒的血淋淋的教训,与魇为伍,纵使能换取一时无匹的力量,最终也只会被其彻底吞噬,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更会沦为祸乱苍生的工具,遗臭万年。
然而,成为魇君的条件,也并非那么容易达成,非惊才绝艳,心志坚毅的天才不可。
因为魇的力量本身就带着极强的侵蚀性与毁灭性,若载体本身的根骨,经脉,神魂不够强大坚韧,意志稍有动摇,魇力一入体,瞬间将载体的身心彻底摧毁,落得个爆体而亡,神魂崩散的下场。
唯有那些天赋异禀,心志如铁的绝顶人物,才有可能在魇的诱惑与自身的欲望交织下,完成那危险而扭曲的融合。
玄苍长老每年都会至少前往圣墟一次,亲自巡视封印。
而维持那庞大封印稳定的关键,便化作了五枚印钥,由五大宗门各自保管,其执掌者,便被尊称为守印者。
玄苍长老,便是太上宗的守印者。
成为宗门守印者,是每一个入门弟子的追求,那意味着强大,宗门第一人。
风亭瞳心里对闻敬渊有私藏那点怀疑没有消散。
但接下来几天,他观着闻敬渊在悬雪崖的生活,真是……相当,相当的无聊。
清晨在寒玉台上打坐,吸收天地间最凛冽也最精纯的冰寒之气。然后便是翻阅那些修行典籍,偶尔提笔,风亭瞳特意去看过那些誊写的内容,都是些扎实的基础理论和高阶功法的常规注解,确实能从藏书阁借到,没什么稀奇。
修炼的间隙,闻敬渊就会去喂兔子。
没错,闻敬渊在悬雪崖养了一窝雪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