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郡云州城
清晨,和风卷着薄雾渐渐散尽,露出一座南境边陲小镇的热闹景象。
虽说昨日下过一场雨,地上青苔湿滑,可一大早起,庆源楼门前仍旧排起一溜的长队。
一个穿着淡青衣袍的男子挽起衣袖,费力拨开密密麻麻的人群,才从一连串的“两个肉的”、“三个素的”、“要糖馅儿的”里挤出来。
庆源楼的包子是此地出了名的美食,据说还曾进贡给当朝皇室。
不过在商怀珩看来,把一只包子放在金玉小碟里,要等待婢女用小筷分开,夹上一口面皮沾些梅子醋,然后喂进嘴巴——
这样的吃法早都将包子的肉香与麦香气散了大半。
那里比得上他现在,拿出草叶包的流油肉包子就能往嘴里送,滚烫的肉馅儿要在嘴里打个旋咽下去,这才叫正经吃饭呢。
如果人注定有一死,那商怀珩一定会选择被庆源楼的包子撑死。
不过现在讨论生死还为时尚早,因为商怀珩一打眼,就瞧见一辆枣红色的马车在他眼前疾驰而过。
骏马踏着青泥飞驰而过,商怀珩呆愣愣看着,嘴里叼着的半个肉包子“啪嗒”掉在地上。
完了!迟到了!
商怀珩是城里义书堂的教书先生,每日卡点上工,一刻钟都不愿意多待。
枣红色马车是他的参照物。
如果他们在在张氏糕点铺遇见,那就是起早了,他得多溜达两圈再进学堂。
如果他们在李家修鞋店遇见,那就是时辰正好。
如果他们在王氏庆源楼遇见,那只能说明——商怀珩板上钉钉地要迟到了!
商怀珩心有戚戚地在街角站了片刻,最终心疼地捡起地上的肉包子扔向巷子口的旺财。
旺财欢喜地叼着包子,冲商怀珩摇了摇尾巴。
“吃吧吃吧,反正我一上午的工钱都要没掉,就当日行一善了。”
商怀珩摆摆手,从衣袖里拿出一块巾帕,揩干净手上的灰尘和油渍,这才又溜溜达达地重新走进庆源楼。
熟悉的店小二看到商怀珩又回来,惊讶地招呼他:“商先生,您怎么又回来了?今儿个义学不上课呀?”
义学就是城里有钱人家的老爷出资办的学堂,不收银子,为的是积些德行,但总归让穷人家的孩子也能识得几个大字。
商怀珩就是义学里聘请的国文先生。
商怀珩摆摆手,找了个人多的地儿坐下,让小二给他上一碗酒酿圆子和一笼流金豆沙包。
“不去了不去了,城里王婆给我今儿个给我介绍娘子,去什么学堂啊还?”
商怀珩转眼之间想好了说辞,拿着这套理由事后去向任家老爷告假,想必他的工钱就不会被扣了。
至于课程——
教经学的老头孙子结婚,他已经替其连上了三日的课程,就算学生们听不腻,他看着那群小萝卜头耐心都要耗尽。
否则也不至于昨夜连连噩梦,导致今日起得晚些耽搁了时辰。
“哎呦,商先生要相看娘子了,恭喜恭喜!”周围的人多识得商怀珩,对他也有几分尊师重道的敬重,纷纷表示恭喜。
酒酿和包子很快盛上,商怀珩夹其一个甜包子,把皮儿浸入酒糟泡的软软的,咬上一口格外满足。
在他身后,是一伙行商车队铺开了排场用膳。
云州城的往来宾客多集聚于此,倒也没什么稀奇。
只不过,今日那伙京城衣裳模样的商队桌前却围满了人,吵吵嚷嚷。
商怀珩三两口解决包子酒酿,正欲起身离开,突然听到身后桌前传出此起彼伏的八卦声。
“真的真的?”
“好哥哥,这消息你都听谁说的呀?”
“这事儿可不能乱说!”
“我可不信,我早都听说了啊,咱们这位陛下……”
像是听到了什么关键词,商怀珩眼皮快速眨了一下,撩开衣袍缓缓落回原位。
这时候,商队老大突然一拍桌子,冲着质疑他消息的人群大声嚷嚷:“咱们陛下就是很快要娶婆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