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澈接到窦行之小厮递来的消息时,天已黑了。
小厮请求周澈不惊动窦家人。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离开窦家,给殿前司放出信号相约出城至外禁苑见。
以公殉私之事被皇帝知晓或要怪罪,可此刻他顾不得那么多,外禁苑后山虽被圈起,没有猎人会在其中布置陷阱,山却是极大,林间本就阴冷,这个时节更甚。
小姑娘娇弱,怕黑又怕冷,嘴也硬,难受了先自己忍着。
周澈出城之时,殿前司一众已跟上他的身影,踩得一路尘土飞扬,好在夜间人少,他很快到了外禁苑。
周澈甚至懒得问窦行之是怎么将林苒弄丢的,只又叫人去烧水装进囊中,又问了他们入山的路和大致方向。
周澈决定往东林去寻,并交代其余部下分散开寻人。
下令后,举着火把,径直驾马往林间飞速奔去,直接把跟在他身后的三个下属甩没影了。一边快速行进,一边注意泥地上的马蹄印记,很快找到了林苒的小棕马,却不见林苒身影。
即使战场落入敌方陷阱,也从未有这般心慌。
好在没多久顺着马蹄印找到了人。
远远看去,小姑娘小小地缩成一团靠在树上,闭着眼。喊了她好几声不见人应,他心头一紧,未来得及拉停马,当即翻身而下狂奔过去。
好在林苒醒来了,只是看起来呆呆傻傻,许是被冻的。
周澈意识到今夜他的表现太过反常,即刻压制住情绪,将温水给她饮下后,没忍住轻骂了一声。
没想到林苒委屈极了,当着他的面开始哭,小声抽噎。
“……哭什么?”
林苒抿唇不答。
她怎知道自己哭什么,只是控制不住,想哭便哭了,明明他才蠢。
“你骂我。”林苒小声嘀咕,低着头,眼泪和不要钱的金豆子似的往外掉。
周澈缓缓伸手,在即将触碰到她的脸颊时,又忽然停住。她抬起头,他立刻放下手。
一滴眼泪从她的脸颊滚落,掉在他食指指腹,滚烫得像岩浆,一滴穿透皮肉。
“林小苒,别怕。”周澈从怀中找出一块干净的灰麻帕子,给她递去,“懒得骂爱哭鬼。”
不是爱哭鬼……她已经很久未曾哭泣了。
林苒反应一会儿,才接过帕子,揩去泪水,哽咽着道谢,却刚吐出一个“谢”字,更多的泪水又一涌而出,根本止不住。
周澈轻叹,不再说话,就这样蹲在她面前静静等着。
高大的身躯仿佛一座山,挡下风霜雨雪,林苒彻底平静下来。
她手中湿漉的帕子忽然变得烫手,若是她带走洗净再还他,太过暧昧,可若直接还他,这又是她用脏的帕子。
犹豫间,周澈径直伸手一把将帕子捞过,随意揣到怀中,没有触碰到她的手丝毫,又问她:“回去了吗?”
林苒点头。
周澈从一侧捡过林苒掉落的幞头,一把摁在她头上,林苒被摁得脑袋一缩,眼睛被幞头遮住了。她鼓起腮帮子,不满地调整好,露出眼睛,看到周澈已经起身,伸手要拉她一把。
林苒注视着周澈递来的手,手指纤长,指腹与虎口处一层薄茧,骨骼分明,青筋脉络清晰。
林苒觉得此时不应太过拘泥男女大防,毕竟差点儿没命了,正想伸手时,周澈突然收回手,重新蹲下,换成手臂支起。
“还不走,狼来了就把你丢下当肉盾。”
“你好心狠。”林苒打了一个寒颤,“这林子里有狼?”
周澈轻嗤一声,“你说呢?”
林苒不敢再耽误,连忙撑着他的手臂起身。原本脚踝没那么痛了,可这一动,又是一阵钻心的疼,她“嘶”一声轻喊,一个趔趄,急忙抓住他的手臂才没摔倒。
周澈皱眉去看她的脚,林苒感受到他化为实质的视线,立刻将崴伤的右脚往后藏了藏,却怎么也藏不住。
“脚崴了?”
林苒闷闷地“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