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沉默良久,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玉佩收起。
他吩咐周隐和秦娘子前往容城等候,自己则带了四名护卫,骑上马,朝着衡州城的方向而去。
天空阴沉沉的,乌云低垂,总似有雨要落下。
苗悦站在土坡上远望,恰有一缕阳光勉强穿透云层,照亮李晏远去的身影,那光随即又被乌云吞没。
“阿姐。”阿芦小心地问,“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啊?”
苗悦眼中一片茫然,轻声道:“我也不知道……我们还有多少钱?”
阿芦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一把铜钱,一枚一枚数过,共有三十七枚。
阿芦从另一侧袖中掏出一小块碎银子,献宝似的交给苗悦。
“我帮秦娘子晾晒药材,研磨药粉,这是她给我的报酬。都给阿姐。”
苗悦接过,勉强笑笑,夸了句:“真棒。”
这点钱够他们生活一段时日,但显然不够再次跋山涉水启动征程的。
苗悦叹道:“先找个地方安顿几日,再想想要去哪里。”
第83章
苗悦带着阿芦,朝着与衡州城相反的方向走了小半天,来到一个依着官道名为“清溪”的小镇。
镇子确实很小,一条主街贯穿头尾,两旁的屋舍大多低矮,虽也显出些兵荒马乱后的萧条,但街道上还算整洁,行人往来也未见太多仓皇之色。
镇中的旗杆上,猎猎飘扬着黑色军旗,上方绣有硕大“燕”字。
几个穿着燕家军普通士卒服色的挎刀兵士,在街市上巡视,维持秩序。
这个小镇离衡州有些距离,但仍处于燕家军管辖之下,从南方来衡州城,这里是必经之路。
苗悦与阿芦并行,走在并不热闹的街上,目光扫过街边稀稀落落的摊贩和行人。
迎面走来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衣服料子还算体面,腰间悬着个略显鼓囊的荷包。
贼对钱总是敏感的。
苗悦只扫了一眼那荷包的形状与下垂的份量,心中便已约莫称出了里头银子的数目。
正出神间,那中年男人已走到了她身侧。
几乎是出于本能,苗悦指尖微动,腕上细丝弹出,转瞬间,那荷包便已落入她袖中。
碎银入手微沉,烫得苗悦手心疼。
不是总念叨金盆洗手吗?不是烦透了被人追打喊杀的日子吗?不是总觉得做贼是被老贼头逼的吗?
现在没人逼你了,周遭也安全了,为什么还是手脚不干净?
苗悦实在厌倦了,厌倦了那个下意识就去偷东西的自己。
她攥着袖中荷包,紧走几步,追上了那个男人。
“先生,”她将荷包递还过去,“你东西掉了。”
那男人一愣,摸了下腰间,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连声道谢:“多谢姑娘!多谢姑娘!这是给我家孩子瞧病的银子,丢了可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说完,打量了一下苗悦和阿芦,见二人风尘仆仆却无行礼,便问:“二位可是刚到清溪镇?要去衡州城?”
苗悦也不知接下来该往何处去,只是掂量着手头越发见底的盘缠,终究还是开口:“我们姐弟二人初来此地,想先寻个能落脚的地方。”
男人热心地指了指前面:“这镇子小,拢共就一家客栈,往前走到头,挂着‘悦来’牌子的,也兼卖些酒菜。”
苗悦谢过那男人,带着阿
芦一路寻去,果然在街尾看到了“悦来客栈”。
走进店内,苗悦向小二说明来意,想看看有无杂活可做,暂求栖身。
小二面露难色,正要开口回绝,门外恰好走进来一个男人。
那男人抬眼看到苗悦她们,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笑容:“你们还真找来了。”
正是方才丢了荷包又被他们还回去的那位。
中年男人姓刘,是这间客栈的掌柜。
一年前,他携家带口奔着衡州城来,途经清溪镇时,发现此处虽小,却在燕家军管辖下治安严明,民生颇为安稳。
他寻思着,与其耗费大笔银钱缴纳入城捐挤进衡州,倒不如就在这镇子上盘下一家客栈,全家老小立马就能有个安顿。
而且此处是南来衡州的必经之路,将来时日长了,说不定还能遇上些别的机缘,届时再图进城也不迟。
刘掌柜得知苗悦她们的来意后,叹了口气,如实相告:“不瞒二位,镇上人少,往来客人不多,我这里确实不缺固定的人手。”他看了看苗悦和阿芦,“不过……看你们姐弟也是实诚人,若是暂时没处可去,可以在我这暂住,平日帮忙打扫,招呼一下客人,我管你们姐弟二人吃住,工钱却是没有的。你们看如何?”
苗悦没有犹豫,点头应下:“多谢掌柜收留。”
于是,苗悦和阿芦便在悦来客栈暂时安顿下来。苗悦手脚麻利脑袋灵活,阿芦老实听话也勤快,掌柜倒也满意。
如此过了两日,苗悦也渐渐动了在清溪镇长住下来的心思。
她所求的,其实再简单不过。
一处能遮风避雨的安稳居所,一份足以糊口的寻常生计,不必担忧受战火波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