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危险了,你不能自己去。”
李晏想到记忆世界中,燕钊用周隐威胁自己的场景,越发坚定。
“我毕竟是皇亲,他不敢轻易动我。但你们不同,他可以将你们扣下,反过来胁迫我。其实我倒没什么可被他威胁,我只是担心,他会胁迫我说出苗悦的身份。”
他看向苗悦,沉吟片刻,问道:“苗悦姑娘,你是否还打算去衡州?”
苗悦显出迟疑和挣扎。
李晏见状,道:“若你和阿芦暂无定所,可随周先生他们一同去容城暂住。待此间事了,我会去与你们会合,届时你若愿意,也可同我一道返回长安。朝廷虽势弱,终究是朝廷,只要在长安,我可护你们周全。”
苗悦看了眼秦娘子,想到离魂香强大的效用,摇了摇头。
“多谢公子好意,但我不想再回长安了。”
李晏即便真的能庇护她,她又以什么身份接受他的庇护?
更何况,很难讲,李晏是不是想再借由她进入燕钊记忆。
李晏看着她,不再勉强,点头道:“人各有志,我明白。既如此,按照约定,无论任务成败,酬金都会付给你。”
苗悦道:“任务失败是因我之过,这钱我不能要。”
李晏温言:“约定就是约定。况且,你在此事中已尽力,且……付出了代价。”
苗悦抿唇不语。
当晚,李晏亲自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和几件价值不菲的小巧金器放在桌上,面带歉意:“仓促之间,现银只能凑出这些,不足八千之数。”
他解下随身佩戴的玉佩,递给苗悦,“这玉佩你收好。待我进入衡州,会与四方会打好招呼。你日后可凭此玉佩,去任何一家四方会支取剩余的酬金。”
苗悦没有接。
李晏等了等,将玉佩放在桌上。
“若将来,你遇到任何难处需要帮助,可以去四方会出示玉佩,报上我名姓……”
“李大人。”苗悦打断他,“你是雇主,我是你找来办事的人。如今事已了,这场交易,便到此为止了。相忘于江湖,便是最好。他日即便在街头巷尾遇见,也只当是陌路之人,不必相识,更不必相认。”
李晏微僵,失落与酸涩冲上他的心头。
他张了张嘴,想到自己的身份与背负的责任,终是压下那一点点不甘。
“那便……依姑娘所言。”他最终说道,“自此一别,两不相干,各自珍重。”
李晏微微颔首,算是作别,转身走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室内重归寂静,苗悦的目光落在桌面上。
那一字排开的玉佩,银锭和金器,在油灯下泛着诱人的光。
拒绝钱财,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对于一个缺钱的人来说。
可她没动。
“盗”分两种。
一种是潜入朱门高户,或混迹市井人流,凭眼力手法机变,取了银子自己花用。
这是靠手艺吃饭,凭本事养活自己,被捉到直接认栽。
另一种,便是一方付钱,雇佣她去“盗取”某样至关重要的东西。
这不是手艺活,而是一场交易,有甲方,有乙方,有明确的标的。
如果她失手了,东西没“偷”来,对方不追究她打草惊蛇的责任就已是大度,哪有脸收取报酬?
这与她为了活命去摸个钱袋,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前者是生计,看得是手艺,后者是承诺,讲得是信誉。
确实,他们事先约好,无论成败,皆有报酬。李晏也如约将金银摆在了这里。
但凡这次失败不是由苗悦亲手造成的,她都能毫不犹豫地收下。
可偏偏是她。
是她被那些朝夕相对的假象影响,被情字蒙了眼,动摇了心念,乱了方寸,最终失言酿成败局。
她好意思拿这个钱吗。
盗亦有道。
她好歹是“西市小仙姑”,事没办成,还捅出大篓子,这钱要是接了,岂不是坏了规矩,又砸了招牌。
老贼头若泉下有知,怕是会掀开棺材盖来打她手板。
苗悦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些黄白之物,开始收拾寥寥几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屋外风声渐紧,卷过庭院,摇得窗纸簌簌作响。
天边滚过闷雷,积攒了许久的云层似不堪重负,山雨欲来。
第二天清晨,天依旧是铅灰色,雨终究没有痛快落下,只将地面洇得一片湿黑。
李晏推开虚掩的房门,屋内已空无一人。
桌上,玉佩,银钱,金器,纹丝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