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婉在厨房收拾晚市的食材。老冯头劈完柴回了家。
苗悦走到柜台后,拉开抽屉,抓了一小把散碎铜钱,大约三十来文,塞进袖袋里。
她朝厨房方向看了一眼,拉开店门,走了出去。
她用一顶垂着细纱的帷帽遮住脸,到街口租了一头灰驴,往城西方向去。
穿过几条街巷,按着记忆中的路线,苗悦来到四方会所在的位置,可门楣上挂的却是一块“陈记绸缎”的簇新招牌。
她向铺子掌柜打听。掌柜打量了她一眼,指了指河对面:“过了如意桥,往右一拐,最大的那间就是,挂着新匾,好找得很。”
苗悦道了谢,转身上驴。
过了桥,果然见右手边新起了一排铺面,其中一间尤为轩敞,门面是新漆的,黑底匾额上三个烫金的大字很是醒目。
四方会看中衡州城未来发展,准备把这里扩建成一个中心据点,如今门脸大了,进出的客人也多了不少。
苗悦在树荫下拴好驴,整了整帷帽,走了进去。
她运气不错。因新据点刚开张,四方会副会长司徒信恰在此地坐镇,省了她辗转寻人的麻烦。
只是司徒信身份不低,苗悦说要见他,前头接待的伙计态度恭敬,言词委婉,再三拒绝,只问有何事务可由他代为通传。
苗悦无法,只得压低声音,对那伙计道:“你就告诉他,小王八的主人来取钱了。”
伙计微怔,强自忍笑,转身去了后堂。
不多时,司徒信走了出来。
他身形明显丰腴了些,当年那身不羁的江湖气几乎褪尽,眼中精光更盛几分,活脱脱一个成功的大商号管事。
他目光在苗悦身上扫过,见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姑娘,一时掩不住好奇。
他拱手道:“这位姑娘,后面有清静些的雅间,方便说话。”
苗悦要取的钱不多,足够她四个月花用就行,只想速战速决。
她摇头道:“我只取二百两银子。”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食指,就着半盏残茶,在红木桌面上飞快地画了一个线条简单的小王八。
画完,指尖在图案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随即收回手。
司徒信看向小王八的右下脚,有五个脚趾。
他抬头,深深看了苗悦一眼:“除了这画,姑娘还有其它信物吗?”
苗悦倾身过去,低声说了几句密语。
司徒信又看她一眼,没再多问,吩咐伙计去取银子。
他请苗悦坐到角落的椅子上稍候,自己也坐到她对面,亲自为她倒了杯热茶。
“不知姑娘与这画的主人……”他点了点桌上的小王八,“是什么关系?”
苗悦道:“我只是受人之托,前来取钱。其它的事情,不方便说。”
司徒信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主要是有人向我打听这画的主人可曾在四方会留过什么话,或有什么交代。我看他寻人心切,便想替他多留意一二。”
苗悦抿唇,道:“我记得,四方会一向最重信誉,为客户保密乃是根本。”
司徒信道:“是我冒昧了。姑娘放心,四方会的规矩,在下半分不敢逾越。”
苗悦道:“那就好,我不过是替人跑腿取钱的,旁的事,一概不知也不管。”
伙计端着个盒子出来。司徒信示意苗悦清点。
苗悦打开看了一眼,四个沉甸甸的大银锭。
她拿出一个,递给伙计:“麻烦帮我换成碎银和铜板。”
伙计依言去办,很快拿了过来。
苗悦道了声“有劳”,便提着盒子,出了四方会。
司徒信将她送出门,看着她牵着驴往河边走去。
这姑娘身形娇巧,可以说有些圆润,个子也不算高,和记忆中石红玉窈窕利落的身形,实在差别很大,声音也完全不同,不可能是一个人。
想到这,司徒信不由笑自己犯傻了。
石红玉已经死了多年,倘若真活着,今年也该有二十六七了,怎么可能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姑娘。
他摇摇头,转身准备回后堂。可脚步一顿,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两年前,昭宁公主离世不久,祝家倒台,衡州城中丝绸生意断崖式下跌。
燕钊请四方会出面周旋,邀各路丝绸商入驻衡州。
司徒信受命前来,与燕钊有过数次会面。
正是这几次会面,燕钊展现出的施政手腕与远见,给司徒信留下了极深印象。
燕钊并非只着眼于一时军功或敛财,而是真心想在衡州建立起一套稳定可发展的商业环境。他提出的种种举措,都直指商贾最关心的痛点。
更让司徒信看重的是燕钊的诚信。答应的事,必会落实,提出的规划,皆有后续。与这样的人合作,风险可控,前景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