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现实中,主导清算燕承嗣的主力正是燕钊。而且,因怀有为杨溪复仇之心,燕钊对燕承嗣下手可谓毫不容情。
难道,就是因为杨溪没死?
燕钊冷声道:“父帅新丧,三军缟素,无数双眼睛都在看着!你在灵堂手刃父帅亲子,消息传开,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燕定山胸口剧烈起伏,瞪着燕钊,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猛地转身大步离去。
灵堂外隐约传来了刻意提高的通报声,似乎是有重要的将领前来祭奠。
燕钊没有回头,对身后的苗悦简短道:“二哥,有客到。”
苗悦走出帷幕,重新回到灵堂前,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机械地重复着祭奠的礼节。
军营气氛在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中,变得愈发微妙而紧绷。
主帅之位空悬,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韩诚争分夺秒地推动着“父死子继”的议程。
燕钊的弩军与七郎八郎的队伍驻扎在营地外圈,形同包围。
苗悦闭不见客,她在等燕钊与燕定山联手逼宫,将她这个罪人揪出,公之于众,然后被驱逐。
在这之前,她已经不想和任何人周旋,包括韩诚在内。
燕定山不断催促燕钊表态,甚至开始怀疑他的立场。
燕钊从没在做选择时这般苦恼过。
他多次暗中试探,可“二哥”对他的问题要么避而不答,要么含糊其辞,始终不肯吐露半句实话。
最近更是连见都不肯见他了。
紧接着,更麻烦的事来了。
惊闻燕九畴死讯的燕无咎冲回了宁州城,在三郎悲喜交加的迎接中,看到了大哥那封语焉不详的信。
只一瞬间,燕无咎便将宁州之战、父帅的突然暴毙与大哥信中的暗示串联起来。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炸开,是二哥害死了父帅!
他单人独骑,日夜兼程,疯了一般冲向燕承嗣所在的军营。
燕钊得到消息时,立刻上马冲向辕门方向。
然而,他还是稍晚了一步。
当他赶到时,正看到辕门外一片混乱。
守门的士兵们见到“死而复生”的六郎挥舞着九环大刀硬闯,个个脸上惊疑不定,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惶惶然不知所措。
燕钊一夹马腹,冲入混乱中心,横马挡在了辕门与燕无咎之间,厉声喝道:“无咎!冷静点!”
因长途狂奔和极致的愤怒,燕无咎双目赤红,气息粗重。
他死死盯着燕钊,声音嘶哑地问:“父帅的事……是不是他干的?!”
燕钊沉默了一瞬,才道:“
我还在查。”
燕无咎冷笑:“他能在战场上坐视数千同袍去死,能眼睁睁看着亲弟弟陷入绝境,他还有什么干不出来?!我去问他,一问便知!看他见到我,还能怎么狡辩!”
说罢,他一扯缰绳,就要催马从燕钊侧方冲过去。
一道寒光闪过,燕钊横刀出鞘,挡在燕无咎马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燕无咎难以置信地看向燕钊:“你要包庇那个畜生?!”
燕钊下颚紧紧绷着,声音低沉而艰难:“把人交给我。我保证,他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燕无咎一愣,随即嘲道:“你的保证,小爷不稀罕。你滚开,否则我不客气了!”
他甩开九环大刀,扫掉挡在身前的横刀,一夹马腹,不管不顾往前冲去。
燕钊反手一击。
“铛”地一声,刀光闪烁,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两人在马上瞬息间拆了七八招。
周围的士兵们吓得连连后退,有机灵的赶紧跑进去通报。
燕无咎这回真的火了,但他一时半刻打不赢燕钊,不由怒道:“燕钊!你什么意思?!”
燕钊眉头紧锁,道:“这个二哥不是你以为的二哥,她没有这么深的心机,背后必是韩诚的谋划,你去杀韩诚泄愤,我绝无二话!”
燕无咎冷道:“你以为我会放过那老贼?让开!”
他再次猛冲,燕钊挥刀硬架,两人兵刃相抵,僵持在马上。
燕无咎道:“你今日若再拦我,我就先杀了你!”
燕钊道:“弩军就在外围候着,只要我不同意,你动不了他。”
燕无咎怒目圆瞪:“弩军是我爹一手建出来的,放眼天下,就这一支。没有我爹,你燕钊哪来的弩军。”
燕钊道:“我感念父帅知遇之恩,有生之年,绝不背叛燕家军。唯有这个人……”
他顿了顿,咬牙说:“你让我带他走,弩军我不要了。连**和工匠一并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