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子有身份,却无其父的气度与胸襟,幼子有锐气,却少了沉稳与远略。
他们都无法与眼前这位一手打下基业的雄主比肩。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雄主,却如此憋屈地死在了这里,死在自己儿子的手中。
如果真是燕承嗣动得手,燕钊甚至觉得可以理解,但问题是,他明明不是燕承嗣啊,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苗悦开口:“既然你来了,找个时间把父帅安葬了吧,尸体都要臭了。”
燕钊僵了一下,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到苗悦面前。
“是你干的?”燕钊近乎肯定道。
苗悦抬眼,迎上燕钊那双因愤怒而微微发红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笑了一下。
作为“燕承嗣”,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有种破罐破摔的轻松。
看着她这副模样,燕钊眼中红意更盛。
“你到底想要什么?!”
苗悦起身,无视燕钊,向外走去。
燕钊一把拉住她:“你跟我说实话,我可以保你不死。”
苗悦站住。
刚成为燕承嗣时,她确实为自己定下了目标,推动重要事件发生,同时刷燕钊的好感度,为燕承嗣博一线生机。
为此,她创造了“老夫”这个角色。
可当弑父的鲜血真的溅在手上,她才深刻地意识到,走剧情和亲身经历是两回事。
她有点无法再继续使用“燕承嗣”这个身体了。
这个身体里装载了太多阴暗挣扎和不堪回首的记忆,让她感到窒息和疲惫。
她想要的,是从这沉重的负罪感中解脱出来。
她甩了下胳膊,想甩开燕钊的桎梏,竟然没能成功。
她转头,看着燕钊:“放手。”
燕钊松开手,道:“大哥不会放过你的,他已经在查了。”
苗悦没有回头:“那你叫他快一点,我等得不耐烦了。”
第52章
燕九畴的死讯,终究无法隐瞒太久,消息传出,军中上下一片哗然与悲戚。
主帅暴卒于征途,军心浮动不可避免。
在燕定山的主持下,全军缟素,为燕九畴举行了简朴而肃杀的军中葬礼。
灵堂设在中军大帐,讣告与军报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分头传向燕氏宗族、垣城、宁州等地。
葬礼由长子燕定山总体负责,亲子燕承嗣承担起孝子的角色,主持具体的仪式,如迎送吊唁、答谢宾客、守灵哭丧等。
苗悦面无表情地完成每一个规定动作,脸上看不到丝毫悲戚。
父帅新丧,身为人子,竟是这般冷漠姿态!
燕定山在一旁看着,牙关紧咬,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在苗悦又一次机械地对着某位前来吊唁的将领躬身还礼后,燕定山终于按捺不住。
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苗悦的手臂,将她强行拖到灵堂一侧的帷幕之后。
“燕承嗣!”燕定山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气息灼热,“父帅尸骨未寒,你连一滴眼泪都没有?你的良心被狗吃了?!枉我这一年在父帅面前不停地帮你说好话!”
苗悦平静道:“哭与不哭,父帅都回不来了。”
燕定山气得浑身发抖,暴怒至极,彻底失控,猛地拔出佩刀,架在苗悦肩上。
“我杀了你这个不孝不悌的畜生!”
苗悦闭上眼。
一刀下去,这个回合,就结束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死死扣住燕定山手腕。
“大哥!”燕钊硬生生将燕定山持刀的手抵在半空。
燕定山吼道:“老四,你放手!让我杀了这个混蛋!”
燕钊踏前一步,用身体隔开两人:“现在不是时候!”
燕定山猛地甩开燕钊的手:“什么时候才是时候?!你告诉我!到底什么时候才是杀这个畜生的‘时候’?!”
他向前逼近一步,几乎与燕钊脸贴着脸:“父帅死得不明不白,无咎尸骨未存。我早就把证据摆在你面前,可你推三阻四,百般搪塞!你这么护着他到底什么意思?!你也要背叛父帅吗?!”
苗悦惊讶地看向燕钊。
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