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悦惊醒,问:“什么时辰了?”
“子时过半。”
苗悦看眼沉睡中的客栈,伸了个懒腰。
“开工。”
子时过半,临近丑时,人睡得最沉、阳气最弱、阴气最盛的时刻。
苗悦和阿芦拉起面罩,如两只黑猫,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朝着客栈疾掠而去。
至客栈墙下,二人对视一眼。
苗悦颔首,身形一纵,攀上木柱,指尖在瓦檐一勾,腰肢翻转,轻巧无声地伏上屋顶。
阿芦隐入暗处,袖中滑出一根细若蛛丝的银线,轻轻挂在夯土碎石上。
线头缀铃,用蜡封固,若有人来,线断蜡裂,铃铛便会坠地惊响。
人与铃保持足够的距离,铃铛发出声音时,可以引人去错误的方向。
苗悦俯身帖瓦,掀开一方瓦缝,眯眼向下窥去。
这富户的主人,那白衣公子,睡得正香。
就在苗悦眼皮底下的案几上,摆着一只纯金香炉。
苗悦大喜,这香炉一看就是好东西,哪怕只是鎏金打造,精致做工也值不少钱了。
出门在外还这么讲究,她果然没看走眼。
袖中银线无声滑出,指尖微动,线头如灵蛇般缠上香炉。
苗悦屏息凝神,手腕稍提,左右平衡下,香炉轻轻离案,未发出一丝声响。
香炉逐渐升高,半截香柱仍在燃烧,许许红烟袅袅升起。
苗悦从未见过这样的香,不免疑惑。
指尖力道再收三分,香炉已升至眼前,只需再提半尺,便能彻底到她手中。
就在这时,一股甜腻如蜜却又掺杂着血腥的香气侵入她鼻端,古怪至极。
苗悦眼前一花,似有光影闪过。
这香有问题!
她急闭气,却已迟了。
银线从指间滑脱,“当啷”一声,香炉砸回案几。
同时,数柄银刀闪着寒芒朝她袭来。
苗悦心知此时硬碰硬对她不利,唯有挟持房间里的公子才有逃离的机会。
她毫不迟疑,脚下用力一踩,瓦片碎开,她从洞中掉入屋内,落地时踹飞圆凳,借力滚到床边。
那公子此时已经坐起,眉头紧皱,双手扶额,似是极为痛苦。
苗悦也不轻松,不知那香是什么鬼物,让她脚踩浮云般昏昏欲睡。
她一跃而起,一手卡住公子喉咙,借势翻身来到床里侧,用那公子的身体当盾牌,同时手掌翻动,轻薄如蝉翼的柳叶袖刀紧紧帖上公子脖颈。
香炉砸回桌案,又摔到地上,骨碌碌地滚到床角,香灰洒了一地,香头断开,横躺在那里,继续施放着淡红色的烟。
房门被人暴力踢开。
“公子!”
周隐心急,抬步就要进屋。
秦娘子一把拉住他,示意香还未灭。
周隐堪堪收回脚,问青年:“公子,可有受伤?”
青年脸色白得吓人,却仍道:“无妨。”
周隐这才看向躲在公子身后的人。
是个戴着黑色面罩的姑娘,看眉眼身形和纤细手指,年纪应该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