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胡乱游走之际,这夜也悄然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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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天气预报说今日寒潮暴雨。
栖霞山上的枫树被吹着,沙沙作响,顶端的天似被一层灰笼罩着。
南溪雪坐在前往墓园的车上,望着窗外的树,耳旁是钟助跟周浦月汇报工作的声音,末了,还听见他提醒换季前的寒潮来袭,接下来的日子需注意保暖。
面面俱到,他身边的人似是都如此。
和他一样。
墓园在京南市郊。
一路上,灰暗的车窗好像为这天额外加了层滤镜,叫她觉得这雨马上要落了下来,就是一直闷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
但事情总是会出意外的。
市区的雨憋着,市郊那块区域却又不同。
雨点落在窗上,很单薄,只有几滴,落了也就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又停下。
车子最后停在京郊的一处墓园前。
她跟在周浦月身后,走了几步路,就看到了那早早安排好的位置。
等站定时,她许久未回神。
有多久没见到了呢。
她在算着。
照片上的面孔是带着笑的,像是五年前初见时的模样。
看着不像最后和她待着的那几天。
苍白、病弱、弥漫着一层将死之人的气息。
是谁选的这张照片,答案显然易见。
眼睫一垂,沉默了许久,她缓缓道:“我以为,那天在苏海里,这盒子已经被吞没,什么都保不住了。”
回应她的是一阵沉默。
南溪雪继续说:“她说想要海葬。”
“但我知道,买块墓地太贵,是她不舍得将钱花在这上面,才选了海葬。”
落叶归根,哪有这么多人真想在那幽暗的地方埋了尸骨,做个飘荡孤魂。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只是早已做好了决定,也因此,海葬还是这,就无所谓了。
这些话不需要回应,也没有答案。
周浦月安静站着,他一直很尊重人,知道眼下比起回应,她需要的只是安静。所以,只是陪着她在阮君华的墓地前。
站了许久。
选址在周家人的墓园内,地段自然是最好的。
要走时,南溪雪抬起头看他,忽然说了句:“谢谢。”
许多话无需点太明。
这是她这段时间和周浦月相处后学会的道理。
周浦月目光静了下,仿佛看透她的心思却又没顺从:“你无须谢我,她也是母亲好友。”
意思明显。
他将所有的功与恩都推到了远在异国的人身上,似是这些都与他无关。
南溪雪眸底浮起一层很浅的笑。
这是她这段时间里少见的情绪流露。
下雨了。
雨点落在石上,人上,淅淅沥沥,似要渐渐浸透衣衫。
幸而钟助下来前做了准备。
雨势越来越大,怕不安全,车子转道去了就近的一处茶馆。
路上,钟助还介绍了下这地儿是周浦月时常与家里兄弟姐妹品茗的地方,其中便有她认识的谢南乔。
南溪雪听着想,看来他家里还有许多人,倒不止谢南乔一位。
不过也算正常,他这样的人,出自那不寻常的家族,不可能独他一个的。
侍者端来了一杯凤凰单丛。
南溪雪伸手扶住杯壁,很轻道了声谢。
她未曾接触过这些,自是不知杯中客人私藏之价,喝起来就如平常的水般。
但当她视线落在对面周浦月的杯子时,人也怔了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