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摆摆手,表示等下再说等下再说。
其实这也是来看戏的默守规矩,倒不算什么。
就是时机不太凑巧。
台上。
伴随着一阵锣鼓声引领,气氛一下被营造出,今日这出戏的角儿盈盈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只见那扮相精致,姣好的面上被油墨所精细勾勒的人指尖微颤着抬起,那一声“春”字,似从喉底慢慢磨了出来,像一块温玉在丝绸上细细地碾。
一字起,满堂静。
南溪雪低眸看了眼桌上的剧目故事介绍。这是不少戏院如今都会安排的,方便给来到的客人明白今日这出戏是为何。
是程派的经典之作,《锁麟囊》。
她记得,这是关于善念轮回的故事。
她那位文物修复老师也是爱听戏的,南溪雪偶尔会听见她感慨,程派的剧情实在有趣,跟旧时的话本子似的,百听不腻。
她是头一次听,如今在这坐了会儿,也就了然她那感慨是何意了。
这出戏里没有讲男女情爱,反倒是将所有的重心都放在了薛女湘灵与贫女赵守贞的投桃报李,种善因得善果上。
一路波折,确实有趣。
她看得沉浸,听见那句戏词时,氤氲清澈的眼里也有了情绪。
台上的青衣走圆场,步子碾着地,裙裾纹丝不动,人却像水上飘荡的荷。
“这也是老天一番教训,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伴随这最后一句落下,满堂的喝彩轰然响起。
高朋满座里,南溪雪的目光忽而落在了对面人看戏时的眼梢。
戏已散,谢南乔和蒋弗都有事先出去了,包厢里转眼间只剩下二人。
周浦月察觉到她的视线,将目光收到近前。
他问她会不会无聊。
南溪雪很坦诚,“挺有趣的。”
“那以后是可以去,还是想去,或者不想去?”周浦月不紧不慢端起茶盏,问。
南溪雪正要去拿盘里的瓜子手一顿,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
她忽然觉得,这位周先生素日给她的感觉都更像是古代那温润疏冷的书生,今天这一句,反倒露出了些商人气。
算得分明,睚眦必报。
他倒是喜欢旁人心甘情愿。
南溪雪是这么回答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周浦月眼梢带过丝很浅的笑。
像是在笑女孩不好给出答案时,就这般胡乱搪塞。
这话落下后,屋内静了片刻。
其实周围并不安静。
戏已结束,不少客还留在原地回味,也有人已然离场,喝茶谈天的声不在少数。
周浦月看她半晌,捏着瓷杯,用很淡的声音问:“开学后打算回校住?”
他在问刚才她提到的话。
南溪雪那句自然是随便回蒋弗的,眼下被桌前人问,微愣着说:“大概吧。”
从确定的答案到不确定的答案,只需要换一个人。
说不上来,其实按理来说,她应该给蒋弗不确定的答案,给周浦月确定的答案的。
这里面,从那院子里忽而改变的布置都可知,他是最会拦着她离开的人。
这次,周浦月倒没点她那想法,只微微颔首,面色如常,“晚上早点睡,明天带你去。”
南溪雪抬起头看他,眸底惊讶的情绪难掩。
女孩的疑问太明显,几乎是写在了脸上,周浦月脸上看不清喜怒,只是神色温和地再次轻点了一下头。
有什么情绪,还是氛围,像是骤然起,又因着谢南乔和蒋弗的陆续回归而悄然从掌心逃走。
南溪雪有一瞬间是困扰的。
是因为昨天那位医生吗?她总感觉他的态度忽然变了些。
先前倒是会点着她打算离开的事,如今却又像是不打算管了似的,可那屋子里却又是实实在在变了的……
还有阮姨那托孤信,她现下也摸不准他的态度。
如果他真打算不再插手她的事,倒是能松口气。
就怕,悬而未决,将至未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