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秘密?”孟子煊道,“什麽秘密?”
钟无羡却并不急于回答,而是问他,“孟太子怎的也被抓到这里来了?难不成是心魔看我快死了,抓你来填我的缺。”
“心魔的确是想拿我补你的缺”,孟子煊似乎有些懊悔地道,“我起先不知道,如今知道了,可惜,後悔也晚了。早知如此,我实在不该自投罗网落网,千里迢迢从朔雪城跑到这圣京来。”
“你是来救若凌的?”钟无羡嗤笑道,“想不到孟太子果然这般愚蠢,心魔如此拙劣的请君入瓮之计,竟然真能将你引来!”
“钟二公子也不要忙于笑话我”,孟子煊道,“如今,咱们好歹也算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难道就不能一起想想法子该怎麽出去吗?”
“出去?”钟无羡笑道,“入了这里,孟太子竟还想要出去麽?”
“哦?”孟子煊道,“果然出不去了麽?”
“我是出不去了”,钟无羡黑亮的眼睛终于显出了一些暗淡之色,他道,“可你,或许还有机会。”
“什麽机会?”孟子煊道。
“你若是肯将聚魂咒献给心魔,他自然会放你。”钟无羡不屑地道。
孟子煊却道:“可你知道,我必不会给他的。”
“那就没有办法了”,钟无羡重又低下了头,叹气道,“想不到我钟无羡临死之前,竟还能见着一位故人。孟太子,这以身饲魔的滋味可不好受,你若是不想受这苦,我劝你,倒不如将那聚魂咒让给心魔。”
钟无羡不说话了,这地牢便又重归于寂静。那绿色的荧光间歇的闪烁,使得这诡异的地牢愈发显得恐怖又凄凉。孟子煊看着被铁链束缚的钟无羡,忽而问道:“方才你说,你是因为发现了心魔的一个秘密,这才被困于此。不知阁下,可否将这秘密告之于我。”
“你想知道?”钟无羡重又擡起了头,似乎戏虐地道:“可你已然出不去了,我便是告诉了你,又有何用?”
孟子煊却道,“一个人怀揣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却要黯然离世,如此,岂不憋屈。你告诉我,也让我瞧瞧,你为这秘密而死,究竟冤不冤枉。再者,一个计短,二人计长。你将这秘密告诉我,或则,咱们能借此想出个脱身的法子,那也不一定。”
钟无羡想了想,心道,我如今已快死了,这秘密若不告诉他,就当真是同我一道殒灭了,倒不如说与他听,或许他造化大,能活着走出这地牢。如此,这三界,便将因自己的这个秘密,再次天翻地覆。而那心魔,也将因这秘密,永世不得超生。
“好,我告诉你”,钟无羡道,“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麽事?”孟子煊问。
“我要你答应我,若你能活着走出这里,你一定要想办法杀死心魔,替我报仇!”
孟子煊看着钟无羡,他已然虚弱至极,可那一双眼睛,却在这生命的最後时刻,显得异常的命亮。那瞳孔里燃烧的,是赤裸裸的复仇的烈焰。
一个极度渴望成功的人,自然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愿意死去的人。心魔将他折磨致死,他又怎会不恨!
孟子煊道:“我本来就要杀他。心魔不除,天下难安!”
“不”,钟无羡愈发地激动了起来。束缚着他的锁链,也因着他身体的扭动,而发出尤为刺耳的声音。他紧紧盯着孟子煊,声嘶力竭地道:“我要你答应我,一定要杀了他。不单要杀他,且要让他死得痛苦,死得不堪。我要他以我比狼狈一百倍的方式死掉。孟太子,你能答应我吗?你答应我,我就把你秘密告诉你。”
孟子煊并不擅长杀人,也想不出有什麽法子,能让心魔死得比他凄惨一百倍。可他很想知道那个秘密,于是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钟无羡终于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镶嵌在那样一张骷髅般的脸上,竟愈发让人觉得不寒而栗。孟子煊却不能不直视着他的脸,以保证自己一字不落地将他的话听清楚了。
地牢里很安静,一丝风也没有。钟无羡的声音也很轻,甚而因为过于虚弱,几度停下来喘气。可孟子煊身上却不自觉溢出了汗。待听得钟无羡把话说完,孟子煊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他想,怪道心魔要杀钟无羡,这秘密不管是被谁知道了,心魔都非杀他不可。
“如今,你已然知道了。”钟无羡道,“怎麽样,孟太子。知道三界最大的密辛,是怎样一种滋味啊?”
孟子煊答不上来。如负山岳,如临深溪,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感受。孟子煊此时唯能想到的是,或许心魔当真是不打算放过他了,否则,以心魔的谨慎,又怎会放任他与这钟无羡待上整整一个晚上。
“啊,你这秘密,或许才是我真正的催命符啊!”孟子煊叹道。
钟无羡也笑,“怎麽,孟太子如今真是怕了。你不是扬言要诛杀心魔的吗?我如今把一切都告诉你了,你答应我的事,可千万不要食言。”
孟子煊苦笑,“我自当尽力!”
“好”,钟无羡忽而扬声喝了一句,他原本已是油尽灯枯,这会儿忽然提高了嗓门说话,倒令孟子煊惊了一惊。钟无羡看着孟子煊,那双干枯的眼睛里盛满了不甘与愤恨,他说,“孟子煊,我钟二此生从未祝福过任何人。可这回,我祝你成功。倘若这天下,定要有一人成为天下共主,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孟子煊不解,“为何不是钟离亭?”可话一出口,他便有些後悔,觉得自己这问题,着实问得愚蠢。
钟无羡却不以为怪,反倒笑着道:“钟离亭是我一生的对手,即便我输了,也不希望是他赢。”
孟子煊不知道该说什麽。事实上,他对那天下共主的地位,简直半点兴趣都没有。可是,面对一个将死之人,又何必事事挑破,徒增人家的不快呢?”
这斗室中的光线忽地变得明亮,原来是钟无羡身上的荧光忽然剧烈闪烁起来。孟子煊直觉不妙,便见钟无羡竟然大口大口呕起血来。
孟子煊惊诧不已,忙忙伸手去替他擦拭脸上血迹。钟无羡却避开了他,道:“你别碰我,那些东西会吃人,小心他们缠上了你!”
他的声音已然虚弱至极,或许是因为太过于瘦削,在呕出几口血後,便不再呕血。只是那身上的绿光,也渐渐熄灭了。
钟无羡眼中的光也在暗淡,他看着孟子煊,又似是看向了遥远的过去,嘴里喃喃地道:“真想不到,我此生最後见到的人,竟然会是你。我一度以为,自己能够战胜你。他们都说,青丘太子,风华无双,我不信,我想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