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孟子煊从未见过用宝石砌成的宫殿。可眼前这座大殿……
孟子煊从未见过用宝石砌成的宫殿。
可眼前这座大殿,一砖一瓦,一檐一角,皆由各色宝石拼砌而成。其富丽堂皇之处,简直难以言表。孟子煊想,这若是普通人,只需从这里扣下一块小小墙皮,便足以悠哉游哉享乐一生了。
自然,孟子煊也总算明白了,心魔那喜欢收集名贵器物的爱好,原来是早已养成的。
在鲜红妖艳的山体之中,有这样一座恢弘壮观的宫殿,不得不说,也算相得益彰。只是这宫殿的璀璨奢华,却连生来便是太子的孟子煊都不禁为之赞叹。自然,孟子煊出生较晚,从未见过魔界当年叱咤三界的盛况。然而,如今单瞧这宫殿遗迹,便已能窥见一斑。
心魔见孟子煊面露惊异之色,自是得意。他道:“本尊与孟太子,也算是旧识了。如今,冒昧请孟太子到我殿中一坐,还请孟太子勿要寒舍简陋。”
孟子煊道:“若是这等气派之处,尚可言为简陋,那这世间,便无有可以称之为富贵的地方了。”
这话说得中听,心魔自然欣然领受了。他将孟子煊领入殿内。那宫殿的大门,原就是开着的。只是外头太过闪亮,竟瞧不清殿内的景况。直到孟子煊置身其中,方知天庭的九重宫阙,也不过如此。
那支撑大殿的梁柱,均由天然形成的巨型黑曜石所制。梁柱上雕刻的纹案极为繁复精美。孟子煊走近,细细辨认,方识得其中几幅刻的乃是上古之时便已绝迹的灵兽。这些灵兽威力巨大,绝非瞿如饕餮可比。而更多的一些,则是孟子煊也辨认不得了。
除却梁柱,这殿内的椽脊斗拱,画壁雕窗,无一不精致绝美。其所用材质之名贵稀罕,雕工之美轮美奂,简直毋庸赘言。甚而连四壁用以照明的,都是大大小小色泽不一的夜明珠。这些珠子被镶刻在各个雕饰上,有的充做眼睛,有的化为鳞甲,皆是恰到好处,映衬得整座大殿亮如白昼。
孟子煊行走在这偌大空旷的宫殿之中,忽而便有些理解了心魔。难怪他心心念念只想复活魔军。一个人守着这样大的一座王宫,确实是太孤独了些。
再往前走过许多回廊,便来到了一处内殿。这内殿与外间装饰倒十分不同,至少不再处处嵌有珠宝,考验人的眼力。反倒是四壁都垂挂有名人字画,几案上也摆有许多写字作画用的镇纸和砚台。自然,心魔喜欢珍贵器物的爱好不变,这屋子的几案架台上,也处处摆满了各色各样的瓶瓯彜醢。这与外间格格不入的布置,像极了一个富贵风雅的文人书房。
不曾想,心魔骨子里竟是这等风流雅士。孟子煊愈发觉得惊异了。毕竟,心魔在衆人的印象中,当是一个恶贯满盈丶茹毛饮血的大魔头才是。
“请坐”,心魔对孟子煊客气比手道,“这十万年来,你是我头一个邀请来此的客人。”
“啊”,孟子煊欣然应道,“荣幸之至。若非尊驾相邀,我恐怕终此一生都无福饱览这等奇观了!”
心魔乐意受他吹捧,也或许是寂寞久了,对这样一位勉强看得上眼的客人,便格外地以礼相待。他知孟子煊爱喝茶,便拿出珍藏已久的名品,亲自烹煮,邀他同赏。
孟子煊也实未想到,这辈子还能有和大魔头对坐品茶的经历。这魔头虽然相貌可怖,但那烹茶的手势,却是十分优雅,若是换一副皮囊,便是个贵气十足的王孙公子了。
煎煮丶过滤丶打沫丶入器,每一个步骤,这魔头都做得极为细致,堪称一丝不茍。这四壁冷硬的屋宇,因着这四溢的茶香,似乎也有些了家常的温馨。
孟子煊接过他递来的茶,道一声多谢。
那茶浮沫如乳,沫下绿茶清透如碧玉,确实是上佳的茶色。再浅尝上一口,茶味醇厚,似浓似淡,令人口舌生香,连孟子煊这样一位茶中圣手,都要赞上一句:“这等好茶,千年难得。”
心魔愈发觉得受用,禁不住得意道:“本尊的茶,自是最好的。”
孟子煊也笑道:“我喝了你这样的好的茶,却不知能为你做些什麽?”
心魔道:“孟太子好通透人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今日邀你前来,确乎是有一事相求。”
这个“求”字,未免说得过于谦逊了。孟子煊心知肚明,既是心魔开了口,这事儿,他便是做也得做,不做,大约便是死路一条了。
“你且说来听听吧”,孟子煊道,“我呢,不过只活了区区数万年,你托付我的事,也要看我有没有本事办得成。”
心魔笑得舒展,道:“孟太子真真过于自谦了,这普天之下,尚有什麽事是你孟太子做不成的麽?我听闻你师傅无极天尊曾传于你一样咒术,名唤聚魂咒。那咒术于孟太子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可于我,却有大用,不知孟太子是否愿意割爱,将此咒让与我呢?”
孟子煊自然知道心魔觊觎那聚魂咒,不过,“这聚魂咒乃是先师所传,非本门弟子不得继承。更何况,我曾受过极重的伤,全赖这聚魂咒的护持,方能保住性命。若没了这咒,我恐怕便离死不远了。”
心魔道:“君子不夺人所好,照理,那是贵派的不传之术,外人不该觊望。可我也是迫不得已,这才出口讨要。这样吧,咱们做个交易,我必不让你吃亏就是了。至于阁下身体抱恙一事,倒不必过于忧虑,那三界圣手鬼医正在妖族宫殿之中,届时,我定请他来替阁下悉心调养,那天下的灵丹妙药更是任君取用,还望阁下能够斟酌考量。”
心魔如此客套,不过是先礼後兵之术罢了。孟子煊亦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人既已到了他这魔界当中,自己若不答应,只怕便再走不出去了。
案前对坐的魔头手捧茶盏,不急不躁地喝着,那模样,确乎是胸有成竹。孟子煊苦笑道:“尊驾说要和我做一样交易,不知是怎样的交易?”
心魔见他松动,愈发喜悦了,欣然道:“好说,六千前年,那老天君心怀不轨,妄动兵戈,致使青丘罹难。此事,便是我这外人看来,也觉好生气愤。若是孟太子肯答应将那聚魂咒让与我,我保证,定助你光复青丘,使其统领妖界。将来,不论这三界局势如何,青丘都能安享太平,永无受战争凌虐之苦。”
听起来似乎很有诱惑力,可惜孟子煊却并非是那一等执意于复国的人。如今,他只愿三界重归太平,自己便好与小月去做一对闲云野鹤。只可惜,在归隐之前,总要除掉了这心魔才行。孟子煊假作思索,继而笑道:“尊驾所言,可是当真?”
“自是一言九鼎”,心魔傲然道,“本尊说出的话,何曾反悔过!”
“如此,确乎是值得好生考量。”孟子煊道,“只可惜,我若是将聚魂咒让与你,恐怕便对不住这三界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