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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约莫过去了两个时辰那封闭的门忽然开了门前站着一位佝（第2页）

他不过是据实说话，可那人听完之後，却很是沉默了一会儿。直到他连唤了两声，那人才擡眼看他，寂寞的眼睛里更多了些失落，似乎有些伤感地道：“我许久不曾出去了，外面的事，我都不太知道。”

小世子一听，愈发好奇且焦急地道：“你为什不出去，是姑姑不让你出去吗？”

那人摇摇头道：“我受了伤，出不去罢了！”

小世子这才意思到，似乎从自己出现在窗口，直到现在，他都不曾动弹过。

“啊，你……”小世子掩住了口，没有再说下去。他是个心善的人，生恐自己的话会引得那人伤心。可是，他长到今日，从未见过这般悲惨的事。这可真是，可真是……

小世子感觉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这个人长得这样好看，言语又是这样动听，却有着如此不幸的遭遇。他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好呆呆站着。

那人却又问了他一些话，问他青丘的遗民果然过得好吗？官吏可有盘剥他们？可有区别对待他们？

小世子对于每个问题都很认真地思量，小心地作答：“这个，我就不大清楚了。但瑶城也有很多青丘的遗民，爹爹对待他们就和妖族的民衆一样。姑姑御下极严，朝廷政治清肃，那些地方官吏总不敢太过放肆。你为何这麽关心青丘的事？难道，你也是青丘的遗民。”

那人点头道：“你猜得不错，我的确是青丘的……百姓。我不如你幸运，我的国家，不存在了。”

啊，难怪这人总是伤感，原来他还忘不了故国。小世子于是宽慰他道：“你不要难过，我听爹爹说，这天下国祚，都是其气数。若是气数已尽，便是君王再圣明，人民再勇武，那也无济于事。数千年前，天下大乱，国祚倾覆的邦国，不知凡几。青丘归入我妖族，其实并不算坏事。起码咱们帝君公正严明，爱护青丘遗民，就如同自己的子民一样。”

那人听了，却不再说话，反复是陷入了很深的思考。恰在这时，姑姑瑶姬进来了。姑姑责怪他到处乱跑，不安分，叫下人好找。又将他的这段记忆施法抹去了。故而，他虽见过那人，却从来不记得他。直到三个月前，瑶姬崩逝，这段记忆才又回到了脑子里。他也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小时候见到的那个人，便是青丘太子——孟子煊。

如今，时移世异，自己已经代替了姑姑，做了妖族的君王。而那人，却去了朔雪城，扶植月姬圣君，与朝廷为敌。

当真是造化弄人。自己如今的处境，与当初那人的处境何其相似。妖族危如累卵，自己也同样受制于人。

回想起自己年幼时那番关于国祚气运的话，年轻的君王不由觉得好笑起来。原来大厦将倾之时，个人的力量当真如此渺小，而这亡国的痛苦也着实太过沉重。如若时光倒流，自己重回当年，或许再无法以那般轻松的口吻说出那些宽慰人的话了。

年轻的君王在这空荡荡的寝殿中笑出了声，他笑自己的无能，亦笑自己的无用。青丘的太子尚且能与他的子民共存亡，洛水一战，何其壮哉！而自己，却只能幽闭于这深宫之中，连与心魔一战的勇气都没有。

忽然，他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呼唤，“瑶瑶”。

是谁在唤他，谁在唤他的乳名。年轻的君王慌张了起来。如今，这宫殿之内，还有谁知道他的乳名。

“瑶瑶”，又是轻柔的一声呼唤。他听出来了，这分明是记忆里的声音。

“是你吗？你来了？”年轻的君王回应着那人的呼唤。他不能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幻听。毕竟，任谁处在他这样的处境，都很难不疯狂。

他真的有在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疯了。

“是我”，那人答道。而後，他便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是记忆中的那张脸，只是不同于当时的寂寞清冷，眼前的人，分明柔和得多，像一抹并不刺眼的阳光，就这样照进了他这阴暗幽深的寝殿。

“你，是来杀我的吗？”年轻的君王问道。可他的眼里并没有一丝的恐惧，反倒满是期盼。三个月以来，他一直深处于绝望之中，唯在此刻，他的眼中现出了光亮，仿佛又变成了当初那个爬窗台的丶像青青藤蔓一般充满活力的孩子。

“当然不是”，那人温煦地笑着，正如多年前一样，柔和地道，“你是一个善良的孩子，也将是一位有为的君王，我为何要杀你？我，是来助你的。”

“助我？”年轻的君王似乎诧异，那一张纯稚的脸上显出了自责和恐惧，他说，“可，我……我助纣为虐，罪不可恕。我根本不配做这君王。”

“你是瑶城王之子，妖族皇室嫡亲的血脉，若是你不配，还有谁配？而况，你心地仁善，有你这样的君王，是妖族之福。”

“是吗？”年轻的君王激动了起来，他伸出手，抓住了那人的衣袖，似乎在抓一株救命的稻草。“你说的可是真的？我当真能成为一位明君？可是，可是，我听到了宫门口百姓的哭声，但我无能为力。”

“那不怪你”，孟子煊道，“天君尚且被心魔逼得得四处流亡，瑶姬亦丧命于心魔之手，你受他挟持，又怎会是你的过错？”

年轻的君王看着眼前的人，那日日令他陷入梦魇的心结忽地便解开了。这些时日，他无时无刻不在责备着自己，仿佛困兽般，在良知的囚笼里挣扎。如今，却有人来告诉他啊，这不是他的过错，他亦迫不得以。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他像个孩子一般坐倒在地上，双手捧住脸，呜呜地哭泣起来。姑姑死了，爹爹又被困在遥远的瑶城，生死不知。他在这深宫之中，被当作傀儡摆放在那至高的位置上，似乎万人之上，实则却孤独一人。谁能知道，他的内心是多麽恐惧啊！

孟子煊蹲下来，平视着他，等待着他恢复平静。终于，那呜咽的声音渐停，宽广的袍袖间露出两只水汪汪的眼睛。

“哭完了麽”，孟子煊道。

“哭完了！”年轻的君王点头。

孟子煊伸手，抚了扶他的头，微笑道：“哭过这一回，就不要再哭了。你是妖族的王，从今以後，你就要保护你的子民了。”

年轻的君王疑惑道：“可是，月姬圣君……你不是，一直在扶植她麽？”

孟子煊眼角含笑，拿手揉了揉他头顶的发，道：“你恨月姬圣君吗？在你心里，可否也将她视为反贼草寇？”

年轻的君王沉默了。他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既非王室，又兴起于野，不是草寇又是什麽？可是，比起自己这个受人挟持的君王，那位月姬圣君分明才是民望所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