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舟至今不知道贺望泊对白桨的敌意是从何时开始、何处而起,说实话他觉得这很莫名其妙。
但至少贺望泊同意他们兄妹见面了,早上还为他穿上了新买的大衣,似乎有意要向白桨展示,他对她哥哥是很好的。
可白桨并不在意那件大衣。她望着脚下的路,若有所思。
午饭时间,兄妹俩在学校食堂点了两碗面,在一个不起眼的无人角落坐下。
他们的感情虽好,但彼此还是保留了边界,除非主动,否则都不会过问对方的私事。所以自从白舟认识贺望泊以来,白桨从未强迫他告诉她什么。
即便那晚白舟被贺望泊晾在冷风里好几个小时,白桨也是点到即止,见白舟不想说,就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只是现如今她无法再做一个旁观者,贺望泊的存在令她非常不安。
“你会跟我说清楚的,”白桨问,“对吗?”
即使白舟已做好心理准备,要告诉妹妹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可此刻看着白桨忧愁的脸,白舟比之前的每一秒都更相信,那些由贺望泊给予他的伤害,一定会让白桨担心,并且加深她对贺望泊的厌恶。
所以白舟只说结论:“我和他重新开始了。”
白桨看出哥哥回避的意思,于是单刀直入,不许他避重就轻:“那晚他把你带走以后,发生了什么?”
白舟明显局促不安。
白桨看着他,等他,不肯善罢甘休的模样,要一个世纪她也等得起。
白舟没要她等一个世纪,过了大概三四分钟他就受不了了,低下头,请求她不要再问。
是何等不能深究的事。
她的哥哥天性善良,心比棉花都软——这是好听的说法,难听点就是太笨,不晓得人善被人欺的道理。
贺望泊的行为能反映出太多他本性里恶劣的品质,她的哥哥竟然还想着再给他一次机会,跟他重新开始。
“当初他是有意接近你吗?”白桨问。
白舟迟疑地点了点头,那弧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条件是我的医药费,是吗?”
“桨桨,”白舟这次答得很快,“你不要多想。”
“所以的确是我的医药费。”
白桨难堪地笑了笑,然后闭上眼。
她告诉自己不能哭,她不该在哥哥面前掉眼泪,可她无法控制。对自己这副病躯的憎恶、对成为家人负累的内疚、对用尽一切才能维持生命的疲倦……无数情绪在同一时间涌上她的心头,她根本不得安宁。
长久以来她的乐观与豁达其实全是伪装,她毕竟还是个二十不到的小女孩。她的内里早就崩溃了无数次,只剩下一些随手扬起就会四散消失的齑粉,全靠着不能留哥哥一个人在世上的信念在支撑。
有钱多好,连亲哥哥都匹配不上的骨髓,贺望泊一句话的事就可以找到。
前期的准备已经做好,那包能救她命的干细胞下个星期就会运到南医大的血液科,然后经过导管进入她的血脉。如果没有排斥反应,从此她将过上健康的、正常的生活。
而这一切的代价是她的哥哥,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