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前一步,衣袖拂过晚风,声音温柔而决绝:“赵淮渊,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
赵淮渊闻言,如坠冰窟。
他不明白,一个人怎能如此残忍?在说出如此动人的甜言蜜语后,又瞬间将他丢入地狱。
她的话语越是冷静释然,就越显得他此刻的恐慌与不甘,多么可笑,又可悲。
其实,沈菀知道赵淮渊今夜会来。
东宫这一招看似针对沈家,实则剑指她身后的赵淮渊——这个令东宫如鲠在喉的九皇子。
她唇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东宫的算盘注定要落空了。
赵淮渊这样的男人,字典里从来没有‘选择’二字。
他绝不会就此放弃权势,安心跟沈菀离京,就此远走天涯。
他要的,从来都是全部,一样都不会放手。
怪物的逻辑,野兽的执拗。
男人站在阴影里,玄色衣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烛光在他深邃的轮廓上跳跃,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此刻紧锁着她。
沈菀终是没等到赵淮渊说——愿意随她就此远走高飞。
她带着无尽的遗憾和挫败转身离去。
赵淮渊望着沈菀渐行渐远的背影,惊觉若干年前,还是在永夜峰的时候,他捉到
过很多半山腰上喜食桑果的鸟雀。
他始终记得,那些鸟雀日复一日的在山巅翕动着羽翼,直到攒够了力量,此一去,便是万里苍穹,永不相见。
此刻沈菀的背影,与记忆中那些义无反顾的飞鸟重叠在一起。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攫住了他。比失去权势更甚,比放弃复仇更烈。
“菀菀——”他几乎慌乱的祈求着,“若这京都没了你,还有什么意思。”
她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他的脚下,那么近,又那么远。
第56章周郎没想到大衍朝最著名的酷吏头子尚……
杀孽太重的人,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要烧香拜佛。
沈菀的轿辇行至明熙坊时,偏被好大一场热闹生生拦住去路。
“腌臜下贱的胚子,竟敢在书院做出此等苟且之事!简直把读书人的脸都丢净了。”
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原地炸开,紧接着,更多声音如同沸水般翻涌而上。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藏书阁白日宣·淫,呸!”
“姓周的平时瞧着人模狗样,没想到竟然干出这等自跌身份的丑事。”
“可怜了冯吉堂,一个清清白白的读书人,被此等人面兽心的家伙糟践了清白!”
……
咒骂、鄙夷、讥讽,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书院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身着青衿的学子们个个面红耳赤,手指恨不得戳到地上之人的鼻梁上。他们的愤慨,如同火星溅入了油锅,瞬间点燃了整条长街。
闻讯而来的百姓们不断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踮着脚,伸着脖子,拼命向里张望。
前排的人被挤得踉跄,仍不忘扯着嗓子向后来者传递刚刚听来的只言片语。
“怎么了?里头怎么了?”
“说是周姓学子,玷污了同窗的清白!”
“哎哟!男的都不放过?还在藏书阁里头?真是伤风败俗!”
议论声、推搡声、啧啧惊叹声,混作一团。
人群像翻滚的浪潮,一波压过一波。
一张张脸上,写满了猎奇的兴奋、质朴的愤怒,与某种置身事外的道德优越感。
几个激动的老汉甚至挽起袖子,仿佛随时要冲进去拳打脚踢一番,彰显正义。
沈菀的嗓音自轿内传出,带着一丝被惊扰后的倦怠:“何事?”
五福小跑着至窗边,低声回话:“回主子,说是个姓周的秀才昏了头,竟在学堂里对同窗行不轨之事,被院长与学生们当场拿住。这会儿已打了板子丢在外头,听说还要报官革去他的功名与良籍。”
历朝历代,权贵之中好男风者并非没有,却多是藏于阴影处的消遣。
如此光天化日之下强辱同窗,着实令人不齿。
外头的喧嚷愈发热烈,沈菀静静听着,眼底却未见波澜,她本就非真心想要拜佛,不过是寻个由头出来透口气。此刻这纷扰的人声,反倒将最后一点微薄的兴致也搅散了。
“调头吧,”她淡声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回沈园。”
五福有些悻悻,忍不住小声抱怨:“难得陪主子出来散心,偏撞上这等污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