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总兵韩铎捏着公文,手背上青筋直跳,纸角早被他攥的起了褶。
大同镇送的报文短短几行,里头写的字却极为扎眼。
福王抄没,二百三十万两入库,户部改易,何三省这老梆菜升了尚书。
往下细瞧,韩铎的呼吸慢了半拍。
连藩王都被朝廷收拾了!一刀下去哪有余地?他本还做梦拖日子,盼着京里少年天子松口气,九边空饷大家照旧吃,如今这心可是拔凉拔凉的满心直毛。
他自己狠心压的调令,正摊在桌案边。
本来寻思卡死兵部动作的几张纸几枚印,眼下却成了他碰不得的要命玩意儿了。
炭盆里的火苗跳的不稳当,把他那张脸映的一阵明一阵暗。
“来人!”
正要行礼的亲兵从外头进门,就被他抬手止住。
“把账册搬来……快去!”
亲兵当场愣住。
“总爷,您是说……空饷那几本?”
“让你搬就去搬!”
韩铎这话咬的很死,铁定是在跟谁较劲。
转身出去,亲兵哪敢多嘴?
几口木箱被抬进屋,账册摞的齐整,边角早沾灰。韩铎死死盯着册子,他喉结滚了滚,忽然抓起火折朝炭盆里一扔。
纸页一烧就卷边,马上腾起黑烟。
韩铎却梗着脖子没退,屋里味道立马呛人。他拆开书页扔进去,火苗烧着纸张,黑字白纸转眼成灰。
贴门站着的亲兵,大气不敢喘。
这厚本账被他烧光,掌心早让火盆烤的烫,额角直冒冷汗。再磨蹭那就是等死,他心里门儿清。
“笔墨拿来。”
铺开折纸在案上。
提笔时,他手腕沉了沉,头一行字写的极慢。
请罪,认饷,补上缺漏,交还兵权。
写到这他硬生生顿住,死盯着纸上几个字,只盼能留条活命的路。
“重拿一张,快点!”
小吏忙不迭换纸。
韩铎重写一封信,落笔更重,末尾硬添一句求锦衣卫进镇查验军饷,凡有贪墨情愿自纠。
字一落笔,笔管被他扔下,整个人浑身瘫软在椅背。
“挑那条快路跑,送京师!”
亲兵拿稳折子,转头出了门,脚步迈的极快。
次日,头一个乱阵脚的在宣府城里,不是将领而是大头兵。
军需库库门大开,银子一袋袋送到棚外。按名头分票子,手里总算摸到实物的兵卒当场愣,底下人群随即疯狂朝前挤。
“真钱了!”
“居然没克扣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