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仓门外石路,被车辙压的亮。
城门到街口,不全是银车吗?
吱呀作响的车轮,连晨雾都压的散不开。
一手按刀,一手扶车,兵卒眼睛总往木箱瞟。
箱盖缝里的银光,晃的人心口直热。
城头上风极大。
左臂仍缠厚布,朱敛扶住垛口站定。
伤处一动就扯的额角烫,可他目光死盯车流。
一箱接一箱,木箱全抬进太仓。
库门外吏员翻的手酸,笔尖蘸墨飞快,纸页上洇出一层黑。
朝服换成便装,立在阶下的何三省神色更紧。
这一步踩下去,往后的路不就是在悬崖边上走单骑吗?
朱敛看着长队,没急着开口。
入库的银车,他等着。
等木门合上,等锁链落下。
他抬了抬手,示意王承恩。
翻到中页,王承恩双手捧起册子上前来。
“收了二百三十万两!银子全在这了!”
“金锭,粮票,盐引,地契,都盘明白封存了。”
“福王府抄出的田契,也登记造册了。”
城墙下老臣脸色瞬间变了。
二百三十万两啊!
就在这数落地时,许多人肚里的花花肠子被砸的粉碎。
等着皇帝抄完福王,被宗室和户部烂账整出幺蛾子,这帮人不还在等笑话吗?
堆进太仓的,可全都是真金白银。
这下还能有什么笑话看?
这回被账本盯上的,轮到他们了。
朱敛倒是没急着训人。
他在心里盘算。
火器局扩坊,修营垒,京营换装,哪个不要钱?
报上来实缺名册,按人头饷,这不是十日内的差事吗?
就算空饷能砍,前线真兵难道不要吃饭吗?
别看银子多,撒出去快的很。
能让钱打水漂,流回旧渠吗?
若让户部碰上,三成没,五成拖,除了那句国库艰难,送到军营还能剩啥?
朱敛眼皮一撩。
“够修营垒不?够换火器不?够养京营不?”
低着头的户部旧臣慌了神,手指在袖子里来回乱搓。
要是谁敢说不够,皇帝还能不查钱去了哪?
如果说够,往后拉了胯,担责的不还是他们?
这话横竖接不得,接不接都烫手。
何三省拱着手,上前半步。
“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