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前一步的赵虎臣握紧刀柄说“就送这么点?”
何三省一脚踩住块碎银。
“要紧的哪里是几车碎银?账目才是重头戏!得让京城看看这破数,皇上才好定夺,这刀到底往哪儿下。”
院侧摆着两排长条案,几名书吏飞快的趴桌上落笔。
几个王府管事泥水里跪着,伸脖子偷瞄册子。
名目填实了一行行,谁都知道今儿个没法善了,有几个人的牙齿咯咯直响。
扯住缰绳的斥候冲进前院,在王府台阶前连滚带爬的下马摔落。
“大人!城外……城外河滩那帮闯贼残部全跑光了!灾民这会儿都涌去流求义军搭的粥棚啦!”
何三省随手拿块布巾擦去指尖沾的红泥。
“知道了。”
天边透出点青灰,院中上百个锦衣卫全攥紧了手里的刀。
这福王府的肥肉,今夜难道不算是刚扒开个缝?
后院假山旁边。
光着膀子的十几个锦衣卫,把铁撬杠死死抵进青石缝。
千斤重的机关石板被硬生生掀翻在地,出咔咔的闷响。
因为被扑面冲出的霉臭味呛到,前排几人退了两步。
底下是青砖阶梯,这黑窟窿底还连着长长的回廊。
几支松明子扔下去,火光照出底下的成排铁皮大樟木箱。
开始往外搬的锦衣卫们。
打着成化和嘉靖年号的足色库银全是几十年前的老货。
“第一排起十箱!”
“第二排!他娘的,赶紧再来十个人搭把手!”
负责清点的小旗官抹着汗扯嗓门喊。
箱子从第十七口堆到三十多口时,本来还敢数的他嗓子彻底哑了。
陈年老账垫在何三省大腿上,一旁的算盘没动,他只是一页页翻核着。
院里的账房先生在地上跪成一片,各自扒拉算盘,珠子声直吵的人心烦意乱。
“查明!前库地窖有银锭四万八千两,金叶子三百六十片,上等玉器二十四匣。”
“左库地窖有白银六万两,还有万历朝的旧钱八千贯!”
双手捧粮册的报数书吏直打哆嗦,声音变了调,“内库搜出粮册!上头记着存粮四十七万石!大人,这儿咋还有好几仓没写数目的烂死账啊……”
翻过一页薄纸的何三省说“四舍五入。按五十万石记数。”
府门外的一墙之隔处。
停在街口的几顶软轿里头,本来跑来凑热闹的这帮洛阳士绅,此刻个个死攥着轿帘,难道还敢透出一丝缝隙吗?
听着墙头传出的报数声,轿夫们腿软的直打摆子。
浑身没半点力气瘫在街角石墩子上的穿旧襕衫老秀才,嘴唇不住的打着哆嗦,就在这街口来来回回反复嚼着这个要命的数“老天爷呀,两百三十万两这可是……”
旁边那个绸缎庄老板更是捂着胸口,两眼直直的愣。
“你是不是还没算里头那五十万石粮啊……”
这哪里还是简单的抄家?
外头那些为了抢口混沙子的霉粥都能把人脑壳给砸的稀碎的中原大旱流民,要是知道这洛阳城的心肺地带,咋就堆着能吃空三镇边军的陈年粟米呢?
大家又不是二愣子,既然王府屯得出五十万石粮,洛阳的骨髓能不早被抽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