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三省站在廊下,抬眼往城外看了一眼。
火还在烧,风却转向了。
后院那一声闷响,把地都震了震。
假山旁边刚挖开的土坑塌了半边,露出底下黑洞洞的口子。
两个锦衣卫拎着火把往里一照,台阶一路往下深的看不见底。
潮气和霉味一起往上冒,呛的人直皱鼻子。
“下去查啊。”
何三省站在坑边,袖子往上一拢。
探路的校尉跳下去,火把在前头晃了晃,底下传来铁链摩擦的响声。
往里走一段墙上全是木架,堆满油布包的严实的箱子,连缝隙都拿蜡封过。
有人伸手一摸,指尖全是灰。
第一口箱子被撬开时,银锭直接涌出来,滚的满地都是。
院里的人眼睛都直了。
这些银锭不是新铸的,边角带着旧磨痕表面落着灰,翻开一看底层还黑。
可再旧也是银子。
整箱往外抬时,院子里的地面都出闷响,砸在人心口上一般沉。
第二箱还是银。
第三箱换成金锞子,掺着珠串和赤金头面。
往后拖,连银票、当票、地契、盐引,一样样堆到廊下。
箱盖被一个个掀开,箱底全是钱,压的箱板都快散了。
院中原本还有人敢大喘气,等十几箱银锭摆成一排,在场的人全都傻眼了,连锦衣卫的手都慢了下来。
算盘被何三省从袖中取出,手指一拨,算珠接连落下。
啪嗒声在院里格外清楚,清楚的让人牙根酸。
他不看人,只看账面报数。
“第一层,现银三万七千两。”
“第二层,现银四万一千两。”
“第三层,金锞三百二十,银锭七万余。”
算珠声一颗接一颗,越往后数字越高。
站在一旁开始还抱着刀的赵虎臣,等何三省报到第六层,手已经不自觉松了些。
他盯着那一排排箱子喉结上下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何三省把最后一粒珠子拨到底掌心一收。
“现银二百三十万两!另有粮,五十万石。”
这话落下,院中竟静了半晌。
五十万石粮啊,堆在一起能压住一座城。
王府里这些年吃的穿的,用的花的,全是中原百姓的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