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滴水的头目爬上河岸,死命抱住李自成的马腿。
“闯王!官军的火铳它不用火绳啊!炮也打的太邪门了!”
头目声音直哆嗦“弟兄们冲不过去……真的冲不过去啊!”
李自成低头看着他。
长刀在掌心转了个个儿,这刀到底没劈下去。
“传话!西岸还能骑马的都来扎堆,伤的爬不动的自己散伙!”
头目松开马腿,跪在烂泥里没起来。
“闯王,咱这洛阳还打不打啊?”
缰绳被李自成猛地一拽,战马在滩涂打转。
“保住命回陕西再说!”
岸边后营那些多是裹挟来的饥民。
炮声一停,锄头木棍全被他们丢进泥地,朝着主船方向扑通扑通跪了一片。
起头才几十人。
眨眼间河滩上就跪满了。
求饶声顺着水沿传出老远,还在跑路的饥民脚下怎么还不生根停住?
木台上的何三省走下来,官靴踩过甲板,停在铁栏前。
把总跑来请示“何大人,岸上跪了怕是有两三万人,里头混着流寇,要不再轰他娘的几炮?”
“停火。”
何三省脸皮都没动一下“谁敢私底下放枪,军法伺候。”
书吏被他叫来,三盏白灯立马挂起。
后边灶船也被喊来靠着主船。
天黑前这十几口铁锅早就熬上了米。
锅盖一揭开。
热气带着米香味飘在河面上。
岸边跪着的饥民哪还忍得住,咽唾沫的动静连成了一片。
洛阳各门都被福王封死了,城里的粮仓压根没开过。
这帮人跟着流寇跑这儿来,不就是惦记这一口饭吗?
何三省站在船头,手指着南面空地。
“拿刀穿甲的去左边!饿肚皮的去右边!”
“揪出一个流寇头目,赏一碗粥!肯回老家的给三天干粮!”
岸边真有不怕死的站起来。
怀里的短刀被远远扔开,绕开流寇督战队,疯了似地朝右边跑去。
督战兵举刀要劈。
边上七八个饥民嗷的一嗓子扑上去,锄头不要命的招呼在他背上。
甲衣被几个灾民生生扒下,拿麻绳死死勒住他胳膊。
“这狗日的就是高老四!闯营管队的!前天抹了俺村三个人的脖子!”
见势不对,另一个头目直往人群里缩。
裤腰带被灾民一把薅住,人给生生拽到河滩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