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砸下舱口,底沿狠狠磕上门槛,溅起一层木屑。
外侧门闩受机括牵动,咔哒扣紧了。
沿舱梯退入底舱的是何三省,门边归赵虎臣领京营兵死死守着,哪还顾得上满地铜钱?
流寇们踩着钱就蜂拥挤到舱口,流寇头领挥刀劈中铁门,火星子蹦上靴面,当场磕缺个刀口。
难道这破门还能挡住老子?
“门后能躲几个人?麻溜抬撞木过来,给老子撞开。”
两名壮汉扛来撞木,前端箍着铁皮。
十几副膀子同时抵住木身力,舱壁被咣当的震响声弄的簌簌落灰。
朝河岸扭身挥动长刀的是流寇头领。
“老营全上。后队都给老子跟进,快点别磨叽。”
口令沿木排层层递远,河面随即亮起成片火把。
浅水区全被木排塞满了,外围粮船跟草捆挤成一团。
拆下的门板搭成浮桥,难道还能给他们留活路?
水缝只剩几道极窄,两万流寇从河滩扑向各处船只,抢前登船的把粮袋往岸边拖,后面来的举火把继续往上爬,船舷旁哪还有站脚的空?
李自成站立在岸边高台上,一抬头就能望见河心主船。
外层粮船失了大半,守军怎么全退进中军大船了?
船上只留几团火光,连弓箭都没了动静。
“传令各营,立刻夺主船。”
抬手指向河心的是李自成。
“把粮袋搬上岸。船必须留下。朝廷的押粮官,得给老子抓活的。”
传令头目应声跑向木排,脚下踩的湿木板来回乱晃。
宋献策留在高台一侧,用拇指反复摩挲袖口磨毛的绫边。
“闯王,船上的人退的太快了吧?”
“这破船他们拿头守啊?”
“外围守军退的倒齐整,主船撤火把也有章法,瞧着怎么都不像溃逃啊。”
因为听见这话,李自成转过脸来。
“你难不成疑心船舱里有伏兵?”
“水面没城墙,几层船板拦得住人潮吗?可何三省要是真怕死,咋不派人去洛阳求援?”
宋献策望向紧闭城门,视线越过河面。
墙垛后只有几个零散兵卒,王府和守备司压根就没派兵出城啊。
“福王封城门,魏鹤也当缩头乌龟。何三省手里哪有兵借?身后压根没退路了。”
因为想通了关节,李自成重新望向主船。
“自己钻进船舱,不就等于亲手把退路锁死了?”
洛阳内城里,知府沈廷扬摊开奏折,窗纸被河上火光映的忽明忽暗。
外头喊杀声越过院墙,因为要定罪,他在纸上落笔写下第一行字。
押粮官何三省疏于军务,轻信流寇,致使赈粮尽失,京营兵溃于河上。
站书案旁的是师爷,瞧见墨迹没干,忍不住开口提醒。
“大人,河上那主船不是还没丢呢吗。”
笔尖被沈廷扬送进砚台,重新蘸足墨汁。
“主船让流寇围成铁桶,跟丢了还能有啥分别?”
“那朝廷要是问罪守备司呢?”
“魏守备奉王府的令闭守城门,出事咋算也算不到他头上。”
沈廷扬俯身续写,笔锋在纸面行的又快又稳。
“何三省出身户部,押粮这差事落他头上,这份死罪难不成不该他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