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船贴着闸墙滑进去,就在通州水闸下。船身吃水很深,摩擦着石壁的木板,声响被水声完全吞掉。
火把晃成一片,在岸上。
码头棚下站着冯保全,旧蟒服穿着,锦衣卫千户牌挂在腰间。雨泥还死死沾在那牌子上。
被按在地上的暗线抬起头。全都是血,牙缝里。
“冯千户,待你不薄啊,皇爷。”
靴底直接踩住手背,冯保全冷笑一声。
“皇爷?喂鱼了早,哪来的什么皇爷?”
周围的乱军顿时大笑。
水面被冯保全盯着看。闸下阴处停着艘无旗快船,白布挂着,伤兵坐在甲板上东倒西歪。
手指过去,他大喊。
“船封上!里边全他娘的是败兵。郑家的密信若查出来,全按逆党办!”
钩索高举着,乱军往前死压。
没一个人回话在船上。
舱口边蹲着王承恩,腰后塞着拂尘,短铳换到了他手里头。
往舱内冷扫了一眼。
木箱上坐着朱敛,火铳零件摊在膝前,倭国火药丸放了十几枚在布包里。
“骂这鳖孙两句,奴婢出去?”
“急什么。”
火绳被朱敛夹好,右掌不太行,动作就有些慢。
“胆子够肥,有人撑腰啊背后。让他接着狗吠,听得才全乎,岸上的人。”
咬紧了牙根,王承恩恨声道。
“在司礼监外头可是跪过三天的,求您饶那马料贪墨罪。早知道,早该千刀万剐了这瘪三!”
火铳检查完,朱敛搁到手边。
“那会儿缺人。”
“那现在呢?”
“刀口缺了现在。”
甲板上搭上了粗木板。
刚踩上来第一个人,手被顾平抬起,黑布包飞出去两个,狠砸在木板根部。
火星猛地一闪。
两团闷响炸在水声里,木板碎成渣,乱军翻进河水,火把也倒在岸上好几支。
气浪推得冯保全摔进泥地。嗡嗡直响在耳朵里,湿泥糊了半张脸。
鼻血被他抬手抹到眼前。一看,嗓门全变了调。
“火器!这帮畜生有火器!”
把总赶紧在旁边搀扶。
“不对劲,船里这帮人!”
手被冯保全一把甩开,快船被他死死盯住。
哪来的这等火药包?寻常败兵没这玩意儿!
受潮的火药在京营,十包响三包就算祖宗保佑。登船的路,只用两包就给断干净了,就在船上。
心口紧得很,嘴倒还硬。
“怕个鸟!几条海狗。京营去一趟,弓弩火箭调来,围死这闸口!要是里边藏着大人物,正好拿去领赏!”
把总着愣。
“禀报提督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