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舷被翻过,三百余名明军攀着云梯涌进甲板。
照着日军近卫胸腹攒刺,长矛穿过肩背之间的空隙。铁刃磕碰声混进铳响,震的郑芝龙耳内嗡嗡作痛。
碎木与尸漂满海面,湿透的面孔在火光里明灭不定。
倭刀被拧腰拔出,松平信纲的刀锋横过一名明军颈侧。
翻倒的火油上喷洒鲜血,火舌贴着血痕爬出数尺。
眼皮上的雨水被抹去,郑芝龙掌缘顺带蹭过满脸温热的血,隔着攒动的人头骂道“老子早知道!你、你还藏着家底!”
船舷受浪挤撞,两条战船咬合在一处。
退路都断了,踏上甲板的人只能把命贴到对方刀口前。
短刀被牙咬住,郑芝龙肩头撞开迎面的近卫。
尸身硬被挑离木板,右手单刀捅入那人肋下,手腕朝上一翻。
跳帮队已经与日军近卫绞成一团,胸甲被前列明军用长矛顶住。
枪管从人缝间伸出,后方铳手的火门几乎抵上武士的面孔。
半张脸立时陷了下去!火焰从铳口喷出烧烂那武士。
竟带着两名同伴滚进血水?后仰双手胡乱抓扯!
落脚之处塞满碎木,暗红泥浆是被数百双靴子踩混的雨水与鲜血。
四周挥来的刀锋便会撞上身子,只要脚底偏出半寸。
熬过多年战阵的,正是护在松平信纲身旁的近卫。
倭刀交替劈落,三人各守一面,逼着明军朝船楼与舷墙拥挤。
迸出的火星钻进胡须,一柄倭刀贴过郑芝龙护腕,焦糊气直冲鼻腔。
一截断箭被后跟碾碎,郑芝龙脚下滑退半步。
“你大爷的,倒还真有两下子。”
郑芝龙已经提膝撞上武士胸甲,骂声尚在齿间。
手掌撑住甲板前,那人连刀带鞘跌向船舷翻滚两圈。
一名明军跨过尸赶到近前,不等武士重新起身。
火光随即从甲片缝隙里透出!短铳死死抵住他的胸口。
松平信纲始终守着原处,就在船楼下方。
不断涌上甲板的明军,被视线越过近卫肩头死死盯住。
底舱里的火炮便能清空甲板?近卫只需再拖延片刻。
手掌被抬起,朝侧舷落下。
铁链拖动滑轮出沉重磕碰声,三块厚木盖板向上掀开。
车头各自架着一门佛郎机轻炮,三辆包覆铁甲的橹车沿舱口升起。
甲板中央挤作一团的明军,被越过日军近卫的黑沉沉炮口指住。
后方尽是人墙连转身都腾不出地方,两边只隔十余步!
喉头已经迸出吼声,郑芝龙脚步迟了半拍。
“赶紧的!趴下!”
身旁亲兵的衣领被揪住,郑芝龙把人掼向甲板。
灼热气浪贴着头顶掠过去!第一门轻炮已经喷出大片火光。
冲在前方的十余名明军胸腹洞开,霰弹贯入人群!碎甲与血肉打向后排,两列水兵又被撞倒在泥泞血泊中。
紧接着开火的,是第二门炮。
惨叫才从烟雾里传出,铁砂横扫半片甲板。
几名正在翻越船舷的明军坠入海中,跳板已经被第三炮弹击碎。
俯身从尸体旁拔出一柄野太刀,火色映满郑芝龙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