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朱敛的眉头微微拨了拨。
如果真是这样,那李长安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谢清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中的温柔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与恐惧。
“可是,陛下,这谯县……比不得大明的其他府县。”
谢清晏抬起头,看着朱敛,声音有些颤。
“此地的水,太深了。”
“这里的世家大族,并非一般的土豪劣绅,他们都是有着数百年底蕴、根深蒂固的庞然大物。”
说到这里,谢清晏的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就像我们谢家。”
“我们谯县谢家,曾是传自东晋时期,与王氏并称的‘王谢’两家中的谢氏一脉。”
“虽然经历了数百年的风雨,早已不复当年的光彩,但在这谯县,依然是说一不二的巨无霸。”
朱敛的心中微微一震。
东晋王谢两家,那是多么风光的存在?
他没想到,在这小小的谯县,竟然还隐藏着如此恐怖的世家底蕴。
这些世家大族,盘踞地方数百年,其势力和人脉,早已渗透到了地方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才是地方上真正的土皇帝。
谢清晏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的无力感。
“在谯县,除了谢家,还有其他几个同样底蕴深厚的大家族。”
“这些家族,占了谯县大半的土地,掌控着这里的商路、粮食,甚至连官府的衙役、书吏,也多是他们的人。”
“李大人想要推行‘摊丁入亩’,无异于是在割这些世家大族的肉。”
“他们怎么可能答应?”
谢清晏看着朱敛,眼中的泪水再次涌了出来。
“在所有豪绅大族的联合抵制之下,李大人的政令,根本就出不了县衙的大门。”
“不仅如此,他们还暗中威胁李大人,甚至……甚至用民女的性命来要挟他。”
“李大人推行新政的脚步,就这样,被生生地拖慢了,甚至……寸步难行。”
禅房内,淡淡的檀香在空气中袅袅升起。
谢清晏的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目光落在粗糙的木桌上,仿佛透过那斑驳的木纹,看到了两年前的往事。
“另外,关于民女与李大人的相识,其实不过是一场意外。”
谢清晏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恍若隔世的怅惘。
“两年前,民女奉家父之命,去城外的清风观上香祈福。”
“在回城的路上,民女的马车坏了,偏偏又遇到了几个喝醉了酒的无赖调戏。”
“民女当时的随从都被打伤了,就在民女绝望之际,是李大人带着两个衙役路过,救下了民女。”
说到这里,谢清晏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光芒。
“他当时刚刚到任谯县,身上还穿着一身洗得白的儒衫,看起来像个穷书生。”
“但他面对那些无赖时,却毫无惧色,义正言辞地痛斥他们的恶行。”
“最后,他甚至不顾自己知县的身份,亲自帮民女修好了马车。”
朱敛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他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一个满怀热血的年轻知县,和一个不谙世事的世家小姐。
这种经典的相遇,在任何时代都会生。
“后来呢?”
云舒雁忍不住轻声问道,美眸中闪烁着关切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