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陛下,属下已经将谯县的情况大致摸清楚了,此地之所以如此沉闷,问题全出在本地县令身上。”
暗卫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朱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说。”
“谯县县令李长安,自半年前上任以来,几乎从未升堂理政,每日里只顾着往城外的尼姑庵里跑,沉迷于佛法之中无法自拔。”
暗卫的话让坐在一旁的王承恩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荒唐,身为一县之尊,不思治理一方,竟然天天往姑子庙里钻,这成何体统。”
王承恩忍不住低声斥责道,一双白净的手气得有些微微抖。
朱敛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他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可怕。
他推行新政,对官吏的要求极严,讲究的就是“严政”与“勤政”,甚至为此不惜在京城大开杀戒。
可如今,在这小小的谯县,竟然有一个县令敢如此公然违抗他的意志,将朝廷的政令视若无睹,整日里躲在尼姑庵里逃避现实。
“这李长安,是何来路?”
朱敛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往往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暗卫微微低下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与不安。
“启禀陛下,这李长安……曾是南京复社的骨干学子,名气颇大,以文章清丽、心怀天下着称。”
“而且,他还是陛下您前些日子在南京城,亲自接见并当场授官的数十位复社学子之一。”
听到这个回答,朱敛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了下来,整个人如同一尊石雕般愣在了那里。
王承恩和云舒雁也是脸色大变,有些担忧地看向了皇帝。
朱敛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在南京时,那些慷慨激昂、口口声声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年轻学子们的面孔。
当时的他,对这些没有被旧官场污染的复社学子寄予了厚望,甚至不惜打破常规,直接授予了他们实职,希望他们能成为新政的先锋。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亲自选拔出来的人才,到了地方之后,竟然会堕落成这副模样。
“李长安……”
朱敛轻轻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痛苦与疑惑,更多的则是一种被背叛的愤怒。
难道那些所谓的赤子之心、报国之志,全都是在朕面前演出来的戏码?
还是说,这地方官场的泥潭,竟然有如此大的魔力,能在短短半年的时间里,将一个意气风的复社才子,腐蚀成一个只知道逃避的行尸走肉?
“万岁爷,这等欺君罔上的狂徒,奴才这就带人去将他锁了,押回京城问罪。”
王承恩咬牙切齿地说道,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辜负皇帝的信任。
朱敛却缓缓摇了摇头,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客栈的窗户,看向了城外那座不知名的山峦。
“不,朕要亲自去看看他,看看我大明的复社高才,到底在那尼姑庵里参悟出了什么无上佛法。”
朱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便服,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云舒雁立刻上前一步,抱拳请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