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说着,李风情边抱着头在床上打滚。又试图钻进枕头下面,请求枕头之神停止酒精对他脑袋的暴打。宋庭樾看他那副德行,嘴角动了动,伸手把他从枕头下面捞出来。李风情没得到枕头之神的庇护,但是得到了宋庭樾喂的一颗止痛药和一颗醒酒药。他托起他的下巴,药片轻轻压上舌尖,杯沿随即抵住嘴唇。李风情就着他的手咽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苦死了……”整张脸皱成一团。“昨天都让你少喝点了。”李风情轻哼一声,表示不服。然后忽然想起什么:“我昨晚没干什么丢人的事吧?”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宋庭樾背上,自己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一直絮絮叨叨说着什么。至于说话内容,完全不记得了。宋庭樾闻言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李风情莫名紧张起来。宋庭樾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慢条斯理地开口:“也没干什么。”李风情松了口气。“就是抱着我哭了一路。”“……?”“说李霁骗了你那么多年,说你傻,说我委屈。”宋庭樾顿了顿,“然后哭着说一定要和我结婚,补偿我。”“???”“还说这辈子非我不可,我是你最爱的人。”“?!!!”李风情的耳根一下烧起,热度从脖颈烧到头顶:“好了你别说了!”“没否认,竟然真是这么想的吗?”宋庭樾问。“??”直到看到宋庭樾嘴边压不住的笑意,李风情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敢骗皇帝?!”他愤愤从床上起来扑过去掐宋庭樾的脖颈,“鲨了你!”结果宿醉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整个人一头栽进宋庭樾怀里。duang一声。胸肌撞在鼻梁,给他撞起了眼泪花。宋庭樾好笑又好气。只能伸手把他捞住,哭笑不得地按回床上:“老实点吧,求你了。”“……”李风情红着眼圈瞪天花板。头顶的灯从一个变成四个,又从四个慢慢变回一个。酒精的副作用一点点褪去,头疼也渐渐消失了。李风情慢吞吞垂下眼。只见宋庭樾在床尾,不知从哪摸了本书在看。倒不是他不想去椅子上坐着好好看,只是刚才李风情躺下的时候,顺道把两条腿都搭在了他腿上。他索性也就这么看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床单上,落在宋庭樾翻书的手指上,落在李风情白生生的两条长腿上。李风情盯着宋庭樾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宋庭樾。”“嗯?”“问你个问题,你和我说实话。”“什么?”“大学时候,你觉得是我在追你还是你在追我呀?”宋庭樾侧首看了看他,不知怎么突然提起这个话题,但还是如实回答:“你追的我。”又话锋一转:“但我一直在努力追赶你的高度。”“?”李风情一时半会没想通什么高度。宋庭樾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解释道:“你和朋友出去聚餐吃一顿,就是当时我一个月的生活费。”宋庭樾说:“像我这样的人,要获得一个能与你匹配的身份,很困难的。”李风情顿时磕磕巴巴:“什么叫你这样的人?大家都是普通人……”宋庭樾摇了摇头:“但我们没法否认,物质与家庭层面的客观差距,不是吗?”“……”这确实无法驳斥。宋庭樾毕竟还是李家资助的贫困生呢。李风情:“可我真没觉得在这点上我们有多大的差距……”“我知道。”宋庭樾把书放下,伸手轻轻按住了他肆无忌惮搭在自己身上的腿。“但当时的我,是不知道的。”“我甚至怕你只是一时兴起,”宋庭樾说,“怕你新鲜劲儿过了,发现身边有更好的,怕你家里不同意,也怕我自己给不了你想要的。”他顿了顿。“后来我想,那就拼命往上爬吧,爬到足够高,高到不用怕了,再来找你。”可惜天不遂人愿。当两个人并未真正互相理解时,他找寻的道路注定是歪曲的。李风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那好叭。”“……这么勉强?”“你现在明白就行了,”李风情反是教训起宋庭樾来,然后动腿轻轻踢了踢宋庭樾:“我想吃蛋糕,你去给我买。”宋庭樾险些没跟上李风情的跳跃性思维,但还是:“你怎么不叫外卖?”“外卖会翻车,不想点……”李风情用脚踩着他结实的腿面,命令道:“我不管!你给我买!”-时间一晃又过去半月。李霁的二审仍旧没有结果。但让人意外的是,这次彻查李霁旧案时,警方在封存了四年的尼安佳医疗点档案里,复原出一段梁老师出事前,偷偷录下的报告录音。那段录音很模糊,却字字清晰。梁老师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怕被人发现,压得很低:“总觉得营地里有内鬼,可不知道是谁,一切都不对劲。”停顿。呼吸声。“我们恐怕凶多吉少,希望救援队能快点来。”录音跳了一段。时间戳显示,到了梁医生牺牲的前一天:“我和孩子快撑不下去了。”宋庭樾攥紧了拳头。“这一定不是宋庭樾的问题,他是我带过最稳、最负责,技术最好的学生,他的判断不可能错。”“有人在源头动了手脚,可我拦不住,也查不动。”又是几秒的沉默。然后梁老师的声音比之前更轻,像是说给谁听的遗言:“万一我出了事,别让他担责,别让他觉得是自己没做好……”她顿了顿。“希望他能活下来,他是个好医生。”录音结束了。宋庭樾听到最后这段的时候,整个人犹如失去意识,站在原地久久未动。旁边的警员轻声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只看见对方递过来一张纸,他接过来,攥在手里,忘了用。直到李风情提醒:“宋庭樾,你哭了。”宋庭樾这才迟钝地拿纸巾将脸上的湿意抹去。四年了。整整四年。他一直困在同一个执念里:梁老师是不是因为不信任他才会走向首领的帐篷?是不是觉得他医术不行、判断失误,才会出事?是不是到死,都在怪他?而现在,这段迟来四年的证词,终于告知了他背后从未有过阴霾的真相。梁老师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她早就知道不对劲,早就知道不是他的问题。她只是无力对抗这死局。“宋庭樾,你没事吧?”宋庭樾在原地伫立了实在太久,李风情有些担心,目光转向身旁的几名刑警:“要不要给他叫医生啊?”警察还没回答,宋庭樾先出了声:“不用。”“嗯?”李风情转向宋庭樾的脸,见他似乎真的很快回神了,有些意外,“你好啦?”“嗯。”宋庭樾俯下身来,突然抱了抱李风情。“?”李风情顿觉不好意思,“宋庭樾,你低调一点,这里满屋子的人……”宋庭樾没说话,只默不作声地一扣他后腰。把人抱了出去。走廊光线很好,阳光洋洋洒洒地从窗户照进来。两人停在了走廊尽头。现在已然是春天,走廊外绿意漫窗,枝桠轻摇,鸟语花香。李风情被放在了靠着窗台的位置,然后宋庭樾再次俯下身来抱住了他。李风情耳边充斥着生机勃勃的鸟鸣。他听不到宋庭樾的声息,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但阳光很好,抱在他身上的那双手也格外的用力。李风情没再说什么,只是也抬手拥住了他。……时间过去了不知多久。宋庭樾才出声:“好了,走吧。”他声音有些哑。双臂松开,两人间已经有些汗湿的温度。李风情看着他,小心翼翼提问:“去哪儿?”“回家。”宋庭樾说,“顺便想想,怎么给梁老师的学生回信。”李风情愣了一下。“她学生?”“嗯。”宋庭樾说,“前几天收到一封邮件,说梁老师生前带过的一个医学生,现在也在做无国界医生。想听听我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