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是一个完全不被欢迎的小孩,最起码他的母亲很爱他。
在许从唯来到他的世界之前,还有一个人期盼着他的降临。
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许从唯注意到李骁的留恋,干脆把车停在了路边。
郊区路宽车少,那一束烟火还在继续。
他们下了车,没走几步就是卖烟花爆竹的小摊。
许从唯买了两箱八十发的烟花束,店家送了他们两盒手持仙女棒。
许从唯先点一箱,引线燃后忙不迭地跑回李骁身边。
李骁刚把仙女棒拆开,就着许从唯手里的打火机也给点亮了。
银白色的火光像雪花一样灿烂,没一会儿远处的烟火冲上夜空,在深色的幕布上铺开绚烂的彩光,迎头直面而下,在消失前坠出点点。
李骁抬头去看。
许从唯似乎比他还兴奋:“你小时候我还带你放过这些,这几年南城禁烟,都不怎么玩了。”
李骁仰着脸:“这两年也没让你过个好年。”
许从唯:“……”
他偏过头,有些无奈地笑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些可以算得上是惨烈的过去,现在被他们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了出来。
说出来也就说出来了,话也不会追着人咬。
烟火一发一发的冲上天,李骁手里的仙女棒灭了,许从唯把自己手上那根给他。
“舅舅,”李骁低着头,声音也轻,“你对我实在是太好了。”
就算是亲生的舅甥也没几个能做到许从唯这样的,李骁从没觉得自己的心动无迹可寻。
“但我对你没那么好。”
许从唯重新点燃了一根仙女棒:“别这么说。”
“我应该和你道歉,还有那个阿姨。”
许从唯“嗯”了一声。
“当时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说,可能怕她把你抢走,怕你身边有了其他人,就不关心我了。”
李骁在反思,在道歉。
他在为自己曾经那些过界的行为向许从唯寻求原谅。
可许从唯听在耳朵里,只觉得心疼。
“我和你阿姨分开了,”许从唯说,“不合适。”
李骁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的眉头轻轻蹙起来,转瞬即逝地,又很快舒展开。
眨眼之间的动作,细微到极致的表情变化,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这个世界真的没在整我吗?
李骁忍不住想:我刚下定决心。
烟火的最后几发格外灿烂,整片天空铺满了橙黄,像黄昏时的火烧云蔓延到了夜晚,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硝烟的味道。
围观的人群三两作伴,发出惊呼。
小孩儿们此刻应该是最快乐的时候,在空地上奔跑欢笑。
不过两天前,李骁还在江城。
本科宿舍空空荡荡,走路的脚步都有回音。
他觉得许从唯不想见自己,纠结着过年要不要回去。
可许从唯来接他了,在车上颇为无奈地叹气,对他说“我跟你生什么气”。
那一刻李骁想:算了。
他收自己的心意,尽量不给许从唯增添负担。
回到了熟悉的地方,时刻注意着与许从唯保持距离。
可正常舅甥应该是什么样的,李骁不知道。
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克制,把感受痛苦当成每日必修。
算脱敏,也算提前适应。时刻准备着许从唯身边多出另一个人。
反正他孑然一身,也不怕再失去什么。
这个世界他本就不该来,或许在哪天就突然又走了。
孤零零地来,孤零零地走。
一个游荡四方的孤魂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