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刻都提心吊胆。
申时(下午3-5点),顾夜独自去取了回执,然后回到洞里。他们没有按原计划离开,而是继续藏匿。
天色渐暗。
兴庆宫亮起了灯笼——不是红色的,是正常的宫灯,温暖明亮。丝竹之声从远处传来,似乎在举行宴会。
戌时(晚上7点),天彻底黑了。
但今晚的兴庆宫,异常安静。巡逻的禁军消失了,宫女太监也不见踪影。远处花萼相辉楼的方向,隐约有暗红色的光芒透出。
“时辰到了。”顾夜看向影魅。
影魅从阴影中浮现,指向花萼相辉楼的方向,然后带头飘出。
三人紧随其后。
宫道空旷无人,仿佛整座宫殿都被清空了。只有那些红色的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像无数只眼睛,注视着这三个不速之客。
花萼相辉楼越来越近。
那是一座三层高的华丽楼阁,此刻门窗紧闭,但里面透出的暗红光芒,将整座楼映得如同鬼域。
楼前有一口井。
和县衙那口一模一样,青石砌成,井边长满青苔。
影魅停在井边,指了指井,又指了指自己胸口,然后做了一个“跳”的动作。
“下井。”顾夜说。
林骁率先下去,井壁有供攀爬的凹陷。苗青岩第二,顾夜最后。
影魅没有下去,它留在井口,像一尊黑色的守卫。
井很深,向下爬了约三丈,脚踩到了实地——不是井底,而是一个横向的洞口。洞口里吹出阴冷的风,带着浓重的血腥和腐朽气味。
通道很窄,只能弯腰前进。墙壁是潮湿的泥土,上面布满了黑色的、像血管一样的纹路,在缓缓搏动。
“这些是……”苗青岩想触摸,被顾夜拦住。
“别碰,是活的。”
三人继续前进。通道向下倾斜,越走越深,温度越来越低,空气中开始出现漂浮的银色光点——那是逸散的灵光碎片。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高约十丈,方圆百步。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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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扇门。
不,那已经不能称为“门”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竖立的沙漏,高达五丈,通体漆黑,表面流淌着银色的纹路。沙漏的中央,是一个正在缓慢旋转的漩涡,漩涡深处,隐约能看到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无声地哀嚎。
而在沙漏下方,跪着一个人。
穿着龙袍,头戴冠冕,但身体已经干枯如柴,皮肤紧贴骨头,像一具披着龙袍的干尸。
他的胸口,开着一个大洞。
洞里,伸出了一条黑色的、婴儿手臂粗的血管,连接着沙漏的底部。
血管在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将一股银白色的液体——浓缩的灵光——从皇帝体内,泵入沙漏。
皇帝还活着。
他的眼睛睁着,眼珠是纯粹的黑色,没有瞳孔。他的嘴在动,发出微弱的声音,不断重复:
“还不够……还不够……”
“朕要长生……朕要通天……”
“再给朕……更多……光……”
而在沙漏周围,站着八个黑袍人。
和县衙那个一样的装束,一样的兜帽阴影。他们围成一圈,双手抬起,对着沙漏,低声吟唱着某种听不懂的咒文。
沙漏的旋转在加快。
漩涡深处,开始浮现出景象——那不是这个世界的景象,是另一个地方:破碎的星辰,扭曲的建筑,无法形容的生物在虚空中游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