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得继续往里走,往魔界之森更深处。”
“更深处?”
埃丝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问道:“那里是魔物的巢穴……”
“正因为是魔物的巢穴,死亡军团才不敢轻易深入。”
我打断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决绝道:“现在,魔物比活人可爱。”
席卷大陆的死亡军团……那些由亡者驱动、不知疲倦、吞噬一切的黑色洪流。
它们碾碎了一个又一个王国,将繁华的城邦化为死寂的废墟。
如今,整片大陆,恐怕再也找不到一块它们铁蹄未曾踏足的土地。
人类……还有活着的吗?
大概,没有了吧。
讽刺的是,我们现在逃亡的方向,正是人类口中谈之色变的“
;地狱入口”。
魔界之森。
这片终年被不祥雾气笼罩、充斥着可怖魔物的森林,曾是人类冒险者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绝地。
如今,却成了我们,或许也是这片大陆上最后活着的两个“人”,唯一的、也是最后的避难所。
当然,这避难所,恐怕也即将不复存在。
“如果……”
埃丝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不易察觉的波动。
我正拨开一丛带着毒刺的荆棘,没有回头。
“如果……就这样,所有人类,所有精灵,所有活着的种族都死去了。”
埃丝莉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森林的窸窣:“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活下来……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什么?!”
我惊得猛地回头,差点被脚下的树根绊倒。
难以置信这种话会从总是冷静自持、甚至有些冷淡的精灵口中说出。
埃丝莉她似乎也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吓了一跳,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红晕,一直染到那断耳的根部。
她别过脸,却用更快的语速,像是要掩盖尴尬般解释道:“不、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你看,人类灭绝了,精灵也灭绝了,最后剩下的异性,不就只有你和我了吗?从种族延续的……呃,责任角度来说……”
看着她难得慌乱的模样,我竟觉得有些好笑,那沉重如铁的绝望似乎也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我挑起眉问道:“哦?责任?”
“我们……或许会成为新纪元的‘亚当’与‘夏娃’呢。”
埃丝莉她转回脸,试图恢复平日的清冷,但眼中的羞涩和一丝极淡的期待却出卖了她。
她甚至极轻地、自嘲般地笑了一下道:“没想到,统治新生世界的,会是一个半精灵和一个人族的混血后代。”
望着她那双映着森林幽光的碧眸,我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一下。
在这末日般的绝境里,这样荒诞而渺茫的“可能性”,竟像一缕微光,带来些许虚幻的暖意。
正因为它几乎不可能实现,我才更愿意给出一个承诺,一个无需背负任何未来重量的、轻盈的承诺。
“好啊。”
我听见自己用轻松甚至带着点玩笑的语气说道:“如果真到了那一天,行啊。”
“!”
埃丝莉显然没料到我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她蓦地睁大了眼睛,那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神情。
惊讶,愕然,随即,那惊讶如春雪消融,化开成一抹清晰无比的、混合着巨大欣喜与羞赧的笑容。
那笑容如此明亮,仿佛瞬间驱散了周遭森林的阴霾。
但下一秒,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表情变得慌乱起来:“等、等等!说起来,我好像一直只叫你‘向导’……你,你叫什么名字?”
啊。。。经她一提,我才恍然。。。并肩作战、逃亡至今,我竟从未正式告知她我的名字。
最初相遇时,不过是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
她是前来危机四伏的魔界之森寻找稀有材料的精灵法师,而我,只是个熟悉森林路径、要钱不要命的临时向导。
“我叫……”
噗嗤!
一声血肉被利物穿透的闷响,打断了我即将出口的话语。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