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成年人了,没必要吧。”罗毅洲说,“阿诚很有分寸,不会干不着调的事。”
李成植笑笑,未作回答,紧接着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这个月9号,半夜十一点到次日10号七点之间,罗诚在哪里?”
他深知这个问题必然会引起对方的强烈反应,结果正如他所料,罗毅洲的脸色霎时变了。
“你什么意思?”
“不好意思,我们需要对可能的涉案人员进行不在场证明排查。”
“证据呢?”罗毅洲脸色铁青地问,“阿诚是国内顶尖大学高材生,怎么可能跟一个路边混混的凶杀案有关?”
李成植:“他们是初中同学。”
罗毅洲一愣,随即嘴角扭曲。
很明显,他对于李成植在上次的谈话中故意隐瞒这条信息,以套取自己的证词感到愤怒。
“那又如何?榆州就这么大,同学多的去了,每个都要仔细调查的话,你们查得过来吗?”
“调查罗诚并非全无理由,只是目前无法向您透露。”李成植说,“所以,请配合我们调查。”
罗毅洲一言不发,拿出手机开始摆弄,态度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不配合。
李成植心里叹了口气。
他其实并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僵,毕竟对方再怎么说也是住建局领导。不过,眼下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这是刚刚签发的搜查令。”李成植将手机背光调亮,竖起示意。
罗毅洲一时间说不出话,他盯着李成植的屏幕看了又看,忽然毫无征兆地起身,举着手机往阳台的方向走。
房门在他身后被用力关上,发出“嘭”的巨响。片刻之后,门内传来了说话声。
何骐有些疑惑,扭过头问:“师父,他干嘛去?”
“还能干嘛,摇人呗。”
“啊……会不会出事啊?”何骐面露担忧,视线在阳台和李成植脸上来回逡巡。
“慌什么。”
李成植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润润唇,这是他进门后第一次有空喝茶,干涸的喉咙仿佛迎来了久违的甘霖,“老韩马上就带人过来。这案子闹得沸沸扬扬,就算他爹是市长都不管用,随他打。”
过了大约十分钟,阳台门开了,罗毅洲沉着脸走出来。看这副模样,想必没有在通话对象那里得到想要的答复。
罗毅洲在沙发上坐下,一言不发。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李成植再次开口,“您现在可以回答那个问题了吗?”
又沉默了一段时间。
“……那天我陪我爱人在上海看病,他……应该在家里吧。”罗毅洲面无表情,顿了顿,又道:“但是如果他中途出去过,跟朋友见面的话,我也不知道。”
对于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李成植并不感到意外,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从这名政客身上获得重要证词,权作参考罢了。
就在这时,李成植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手机一看,是韩磊的来电。
“李队,怎么不回消息?”
刚一接通,韩磊火急火燎的声音就从扩音器里传了出来,“你跟小何还在那儿吗?”
李成植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眼屏幕,上面果然显示有三条来自韩磊的未读微信,问的都是他是否还在紫悦山庄。
“嗯,我们在这等。你们到哪了”
“快了,顶多还有十分钟。”韩磊语速越来越快,背景音里时不时传来鸣笛,“但现在有个事,得问一下你的意见。”
“怎么了?”
“刚刚局里来了个电话,是刘蔚生前的心理医生——刘蔚,就是两个月前在浴缸割腕自杀,129案唯一无罪释放的那个学生,你应该还记得吧?”
“哦,是他,出什么事了?”
“这心理医生前段时间在北京研学培训,昨天刚回来,想找之前联系过她的李姓刑警,我一猜就是你。”
“她怎么说?”
“她说自己已经回榆州五院坐诊了,问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韩磊问,“但我们没人在局里,怎么办?要跟她当面谈谈吗?”
李成植本来想说,都结案好久了,就找个二队的刑警帮忙问一下话吧,但转念一想,改口道:“好吧,我回去,留小何在这里接应你们。”
挂断电话,他向何骐叮嘱了几句,又跟罗毅洲道别,也不管对方是否理睬,转身向门口走去。
临出门时,身后忽然传来罗毅洲的声音:
“李警官,实不相瞒,你们上次走了之后,我就跟你们赵局通了电话。”
赵局,赵舒源,榆州市公安局一把手。
李成植回过身,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再转头看他。
“他跟我说了这起案件的前后原委。”
罗毅洲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台面,脸上看不出喜怒,“他说你们办案进度太慢,时隔多日毫无发现,惹得市里领导不满,但是……毕竟年关将至,事情又多又杂,我也表示了理解。”
听懂了,是威胁。李成植笑了,他是真的觉得好笑,“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