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毅洲略显抗拒,“这也是问题之一?好像跟案子没什么关系吧。”
“抱歉,因为要出具调查报告,我们必须尽可能详尽地记录前因后果。”李成植举起手里的笔记本和黑笔,向他示意。
“……大概十年前,2005年春天。”
“相识的契机是否方便说一下呢?”
“她在凯悦酒店工作,我去参加会议时碰巧遇到,就认识了。”
“这样啊,那个时候,傅若兰女士——也就是您的太太,是独自带着两个孩子生活吗?”
“对,一儿一女。”
“傅妍当时只有一岁吧?”
“是的。”
“单亲妈妈带着刚满周岁的女儿,还有一个上小学的儿子需要照料,这未免太辛苦了……她是否跟您提过孩子父亲的情况?”
罗毅洲皱起眉,神色越发不耐烦:“涉及个人隐私,又是刚认识还不熟悉,我没必要追着问吧?”
“好的,”李成植点点头,“从相识到结婚,这中间过了五年,你们一直保持联系吗?”
“我同情她孤儿寡母,偶尔会在经济上给与一些帮助,补贴他们日常家用。”
“原来如此。”李成植再次点头,“傅妍出事的时候,您太太跟您说了吗?”
“是的,她一个弱女子,遇到这种不幸简直要发疯,只好向我求助。”罗毅洲想了想,补充道,“在那之前我们已经确定了恋人关系。”
“所以那起车祸,是您在帮忙处理?”
“她情绪低落,一度有过轻生的念头,实在不适合跟肇事者交涉。”
“那么,她的儿子呢?”李成植问,“当时已经上初中了吧?是明事理的年纪了,面对失去至亲的痛苦,想必他一时也难以接受。”
罗毅洲瞥了眼手表,漫不经心道:“你说阿诚?嗯,那段时间幸好有他陪着我爱人,发生了这种事,他也很自责。”
李成植捕捉到对方微妙的用词,立刻追问:“‘自责’是指?”
“妍妍有自闭症,这件事你们应该已经查到了。平时我爱人把妍妍看得很严,因为她一发病就会到处乱跑……那天我爱人在酒店值班,留阿诚独自照顾妹妹,刚好是寒假,两个孩子都不用上学。”
“车祸发生时他在家?”
罗毅洲摇摇头,“就是因为不在家才会自责。那天妍妍闹着要吃冰糖葫芦,阿诚没办法,只好出门给她买。就在这期间,妍妍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发病从家里跑出去……”
李成植思忖片刻,问:“这些是令郎事后告诉你们的?”
“对。”
“那天下午,令郎离开后,大门关了吗?”
“当然,”罗毅洲面露不快,“那孩子一向谨慎。”
“那之后会不会有其他人来过?”
“应该没有。”罗毅洲说,“距离阿诚出门到妍妍出事,前后不到半个钟头,而且我爱人也经常嘱咐孩子们,独自在家时不要给陌生人开门,她很听话的。”
“我看了事故现场照片,傅妍穿的是衬衣短裙,她平时在家也这么穿么?寒冬腊月,未免太冷了吧。”
“哦,那身衣服啊,是我爱人给她买的圣诞节礼物,她非常喜欢,时不时就拿出来穿,在镜子前面摆造型。我想那天应该也是这样吧,等我赶过去的时候,家里暖气还开着,温度很高,所以也不会冻着。”
“这样啊,真是不幸。”
双方陷入沉默,李成植用黑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整个客厅里只听得见沙沙作响的写字声。
罗毅洲再次看向手表,这个举动似乎在刻意提醒时间,片刻之后,他开口道:“你们的问题问完了吗?如果问完了,请恕我失陪了,出差几天想好好休息一下,希望你们理解。”
“不好意思,打扰您这么久。”
李成植看了眼一楼卧室的方向,房门开着,床铺收拾的很整洁,“其实还有几个问题,我们原本是想询问您太太的,但我们根据事故调查报告上的联系方式,一直没能打通您太太的电话,发短信也无人回应,请问她是换手机号了吗?”
罗毅洲不悦地皱起眉头,表情也变得没凌厉起来,“我爱人身体不适,正在上海封闭治疗,请你们不要去打扰她。”
“啊,实在抱歉,我们并不知情。”
李成植判断着对方的情绪,决定赌一把,便接着问道:“冒昧问一下,是什么方面的疾病呢?”
“抑郁症。”罗毅洲冷冷道,“妍妍去世后,她一直没能从打击里走出来。可以了吗?”
“抱歉。”李成植坚持不懈:“那……令郎呢?您太太无法联络的话,令郎应该没问题吧?”
“嗯,你们找他谈也一样。”
“实不相瞒,今天早上我们也给他打过两次电话,可能是陌生来电的缘故吧,他都没有接听。”李成植沉吟着说道,“能否麻烦您帮我们联络一下?”
罗毅洲似乎强忍着不露出厌烦的表情,嘴角下撇,“好吧。”
他不情愿地拿出手机拨号,滴声随即响起。
李成植在旁提示:“请先不要跟他说警察在等,以免吓到他,只说家里有事,让他尽快回来一趟。”
“知道了。”
然而,滴声响了一分钟后,听筒里传来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拔……”
“没接。”罗毅洲挂断电话,“可能还在睡觉,我过会儿再打。”
“令郎昨晚没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