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两人回到家。宋老爷子正在茶室坐隐。阮文华听佣人这么说,嘟囔了一句,“身子还没好全呢,就巴巴跑去下棋。”转过头,把手上的包撂给宋满。宋满手忙脚乱接过。还未去细细体会腿上的痛感,就听阮文华吩咐道:“你先回卧室,等会家庭医生会过来给你看伤。”宋满将包递给佣人,轻声应好。上到二楼,她睇向楼下。阮文华已经整饬妥当,接过佣人递来的热茶,郑重地推开了茶室。看样子是要跟老爷子说这事了。依照老爷子的脾气,宋隽言少不了一顿家法伺候。可要问她后悔。她抚上大腿。隔着厚厚的纱布,仍是能感觉到那清晰的刺痛。阮文华出现在学校,定定是为了捞她。这段时间。阮文华本就有所怀疑。而宋隽言的表现也过于异常。要是自己再找不到人。轨道错行。结局只会是惨烈。何况。她已经厌烦做提线木偶了。无论操纵的是谁。经此一事,依照宋隽言的脾性,定定会和她断得干干净净。宋满面无表情进屋。家庭医生很快到了,是和管家李叔一起。屋内有暖气,不啻春天。宋满提前换了条宽松的裤子,方便卷起与医生查看。只是当纱布揭开,入眼的血肉模糊,都让在场两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李叔先声夺人:“满儿小姐,您这伤得好严重。”宋满手指微不可察的一紧,语气却自然极了,“学校轮滑社换了场地,加设了速滑跑道,我图一时新鲜玩了几圈,哪晓得跟人家撞上了。”李叔道:“满儿小姐以后还是别玩这个了,不然夫人又要担心你了。”宋满垂颈,凝视着腿上的疮痍,却是骤然想起刚才,在邺大与阮文华的相遇。她分明受伤了。阮文华却是一句话都没问过,伤得如何,疼不疼。如她,所愿宋满沉默。医生这时已经检查完毕,从药箱里掏出碘伏。“满儿小姐,您忍一下。”说是这么说。却不给宋满反应的时间。几乎是话音一落,那碘伏就对照着伤口喷了出来。宋满痛得几欲把舌头咬断。等到碘伏喷完,她额上已经起了一层细密的汗,“医生,您这提醒和没提醒有什么区别。”医生笑:“从事久了,见过许多病人,有些时候往往他们心里做足了准备,临到关头,却更是害怕了。还不如不知者无畏呢。”宋满身子猛地僵住了。医生没注意到她这小举动,从药箱里又掏出两只颜色不一样的药膏。“绿色这支止痛,感觉到痛时都可以用,白色这支是消炎,早晚各上一道。这段时间尽量不要碰水,也不要用纱布裹着,让伤口自然透气。”李叔一一记下。医生则拿着将两支药膏轮番上了一遍。宋满这时才觉得伤口不痛了。正要说谢,下面一阵嘲哳。宋满单一只腿往外蹦,才至走廊,便听到一声‘二公子’。宋满低头。楼下,宋隽言揣兜伫立,睃巡。当宋满意识到他是在找自己,准备退回房间时,男人已经抬头,朝她这个方向看了过来。四目相对。宋满仿佛一霎卷进了怒涛,呼吸都困难了。然而这样对视没超过一秒。茶室被人打开。宋老爷子杵着龙头拐,被阮文华扶着走出来。宋隽言收回眸,走上去。“父亲。”刚开口,龙头拐狠狠砸在他肩头。宋隽言闷哼一声,半蹲下。宋满脸色一白,身体比大脑先反应,迅速冲下楼。阮文华立时抬眸,眯成一线,“满儿……受了伤还跑这么快?”宋满一怔,扶着腿,踉跄走过去。宋老爷子抬头:“满儿,你告诉我,是不是他关着你,不让你回家!”宋隽言视线从她腿上一扫而过。纵然这个眼神并无任何意味,甚至更兼几分冷漠,宋满仍是觉得腿上宛如被火炙,烧灼得厉害。宋老爷子瞧见,又是一拐棍砸下,“混账东西!我让你抬头了吗!”宋满心脏被人拧了一把似,酸涩得难以忍受。阮文华凉凉开口:“满儿别怕,老爷子和母亲都在呢,你只要如实跟我们说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好。”宋满抿唇。阮文华眯觑眼,“满儿——”声音沉冷,已是含满了警告。枪已上膛,箭在弦上,这时候动心动念动不忍,不啻兔死狐悲、猫哭耗子,简直可笑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