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没有一种办法,可以将被吞噬的魂魄重新解救分离出来,至少九曜不知道这种方法。
所以,对于这作恶多端的残魂,祂给出了简洁明了的判决。
谢长赢已凌空绘好了另一个符咒,只待用符咒逼出藏于盲眼乐娘躯壳中的恶鬼,便能将它直接斩杀。
其实也可以将那恶鬼锁在盲眼乐娘的躯壳中,这样,只肖斩杀躯壳,那残魂也就跟着一起死了。
将残魂逼出再杀,似乎有些多此一举。
但那盲眼乐娘被无辜夺舍,本就够惨了,灵魂湮灭后,再无来世,何苦还要将她的残躯也破坏?
谢长赢将剥离残魂的符咒打出,长乐未央同时刺出。
盲眼乐娘的躯壳无力倒下,一道模糊晦暗的影子自躯壳中升腾而起,发出刺耳尖啸,疯狂挣扎。
却突然间——
“轰——!”
酒肆中残存的山水屏风轰然倾倒,九曲流水裹着死鱼与猩红血沫漫天而起。
长乐未央距那状若疯狂的暗影仅余半寸,忽见青衫广袖翻腾而至,竟有枯瘦五指生生握住长乐未央,让它不得再寸进一步。
是一直坐在角落的奇怪书生,突然暴起!
书生一手按住那升腾而起的模糊影子,居然就这么将它重新塞回了盲眼乐娘的残躯之中!
而原本缠绕缚住灰影的金色符文,霎时碎裂。
书生的另一只手,轻易抓住了长乐未央的剑身。锋利剑刃竟不能伤他分毫!
谢长赢改用双手握剑,却仍旧尺寸难进。
僵持间,长乐未央颤动着,发出阵阵似痛苦般的剑鸣。
“轰——!!!”
两股力道猛烈撞击,周遭事物尽数化作齑粉。
不久前还声色舞乐、灯火通明的酒肆,再无踪迹。只留下一个几十步见方的圆坑,最中心约有十几寸深。
烟尘弥漫间,谢长赢维持着双手持剑的动作,被爆炸带起的狂暴力量震出数十步远。
一秒。
两秒。
夜半的临江城内,骤然爆发出阵阵骚乱。人声鼎沸,交织混杂,不安有之、恼怒有之、恐惧有之。
三秒。
四秒。
除了江畔,整个临江城忽然灯火通明。阵阵杂乱脚步声响起,有向着城外去的,有朝着江畔来的。
五秒。
“砰——!”
临江城城郭东西南北四道大门轰然合上,拦住一切试图逃窜之人。
烟尘散去。
漆黑雨幕中,朦胧光亮于不远处翩然落下,挥袖间,原酒肆内尚有气息的几十幸存者被安置在地面上。
金芒一瞬照彻夜空,为江畔战场竖起一道无形屏障,隔绝内外。
九曜无碍。
谢长赢稍稍松了一口气。
世界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谢长赢抬头,二十步外,那青衣书生同样站在圆坑边沿,一手揽住暂时昏死过去的盲眼乐娘,另一只手,正掸去衣袍上沾染的尘土。
只可惜,大雨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袍,大片泥泞混着雨水,一同嵌入衣料之中,再难掸去。
说来也有意思,那书生浑身明明已被泥雨水浸透,身形却未曾沾染半分狼狈。
书生抬起头来,那双纯黑的眼珠,落在谢长赢身上。
下一刻,两人几乎同时出手。
江畔夜雨滂沱,墨色浪涛拍岸。谢长赢手中长剑破开雨幕,直取书生咽喉。
那书生青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左手揽着昏死的乐娘,右手空悬,五指微张,面对谢长赢的攻势,只轻轻一拂,似春风吹过湖面,不带丝毫烟火气。
青袍书生的指尖与长乐未央漆黑的剑脊,一触即分。
没有金铁交鸣之声,只有雨滴破碎的轻响。
谢长赢的剑势如潮,连绵不绝,或刺或挑,或削或斩,剑风卷起雨雾,化作一片银网。
可青袍书生的右手总在关键时刻出现,或点或拨,或引或带,将剑招一一化解,竟端得一派从容不迫,闲适自如。
雨越下越大,江水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