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什么“足底权衡法”,听着玄乎,实际上就是让人光着脚踩在珊瑚上,凭脚底板的感觉来判断密度。
青鸢提着个破竹篮子,正蹲在一个鱼摊前挑鱼。
她听着那边的争吵,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足底权衡法”,确实是当年她在账房里随口编出来糊弄人的,但也确有其理——深海珊瑚密度大,踩上去凉意沁骨且有回弹;浅海珊瑚松脆,踩上去干涩。
但这渔民手里的那株,虽然看着像浅海货,但若是细看其根部的纹理,分明带着螺旋状的生长痕迹——那是极深海域受洋流旋涡影响才会有的特征。
这根本不是次品,而是新现的深海品种,只是密度因为生长环境特殊而变得轻盈了。
她不动声色地挑了一条已经翻了肚皮的海鲈鱼,那卖鱼的老妪正忙着看热闹,随手递给她一把生锈的刮鳞刀:“自己弄,弄干净算你便宜两文钱。”
青鸢接过刀,并没有急着刮鳞。
她在那鱼鳃底下最隐蔽的一块软肉上,蘸着鱼血,飞快地画了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符号。
一个圆圈,中间断开,下面带个勾。
这是烬学堂当年用来标记异常洋流的水文密记,意思是——此处有暗涌。
画完,她才开始慢条斯理地刮鳞。
“得嘞,大娘,给您钱。”她把刮干净的鱼递过去,顺手把两枚带着体温的铜钱塞进老妪手里。
老妪也没多看,随手在满是鱼腥味的围裙上擦了擦手。
就在她的手掌擦过那块带着鱼血符号的地方时,一股极其轻微的刺痒感顺着掌心传遍全身。
那是鱼血干涸后收缩牵拉皮肤的感觉,但那感觉极其微妙,就像是有人在她手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老妪一愣,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自己的手心。
那鱼血早就被擦花了,但那个符号留下的淡淡红印子还在。
她是个识货的老渔民,虽然不认字,但对这种形状极其敏感。
“这……这像是海底龙王爷吐泡泡的样儿啊……”她嘟囔着,鬼使神差地顺着那个带勾的方向往码头那边看去。
此时正值退潮,裸露出的海床上,一大片原本应该是黑色的岩石缝隙里,竟然正在往外冒着丝丝白气。
那是……海底暖泉!
若是没有那个符号的暗示,谁也不会注意到这片乱石滩里的异样。
“哎哟我的亲娘嘞!那是热泉眼!那里头的鱼最肥!”老妪一拍大腿,也不管摊子了,抓起抄网就往那边冲。
青鸢提着鱼,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转身没入了人群。
而此时,萧景珩正躲进村尾那座破旧的小祠堂里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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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雨来得急,噼里啪啦像是在下豆子,打在破瓦片上震得人耳朵疼。
祠堂里昏暗得很,供桌上落满了灰,香炉里只剩下半截没烧完的线香。
而在供桌最显眼的位置,竟然没有供奉神像,而是摆着一张拓片。
那是一张极其粗糙的拓片,上面印着一圈圈像云纹一样的图案。
萧景珩凑近看了看,瞳孔骤然一缩。
这哪里是云纹,这分明是那日大雨过后,地沟里那圈荧光苔藓自然生长出来的纹路!
有人把那“无名引”拓下来了,还把它当成了神迹供奉在这里!
他沉默片刻,手腕一翻,半片干枯蜷曲的花瓣从袖中滑落。
那是几日前在药墟附近捡到的,林墨丢弃的曼陀罗残瓣。
他也没多想,顺手将那片残瓣扔进了香炉尚有余温的香灰里。
“滋……”
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