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穿透纸背,将那道虚线投射在地上,恰好与屋外远处几根歪歪扭扭的烟囱连成了一条直线。
那是……地火走向。
这破败盐仓底下的地火,竟然和那张图上的通风道走向完全吻合!
她没再睡,而是就着月光,在那张衬纸的边缘,用指甲狠狠掐出了一个新的记号——一个象征“修正”的三角标。
与此同时,几里外的礁岸边。
海浪拍打着黑色的礁石,出沉闷的轰鸣,像是有无数巨兽在海底击鼓。
萧景珩并没有急着赶路,他像个无所事事的游方郎中,背着手在海滩上溜达。
脚下的沙滩软硬不均,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偶尔能踩到几块碎贝壳,出“咔嚓”的脆响。
几个光着屁股的渔童正聚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玩耍。
他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贝壳,在那儿排兵布阵。
“这个白蛤壳是涨潮,这个黑贻贝是退潮,那个带刺的海螺是有大风……”
一个流着鼻涕的小胖墩一边念叨,一边把贝壳按照某种极其复杂的规律排列在沙滩上。
萧景珩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一排贝壳的最末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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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放着一枚极其不起眼的灰色扇贝。
这扇贝边缘有些残缺,上面被人用利器刻画出了几道深深的划痕。
海风拂过,那几道划痕里竟然出极其细微的“呜呜”声,像是某种微缩的哨音。
萧景珩蹲下身,捡起那枚扇贝。
粗糙的贝壳表面带着海水的湿冷,指腹缓缓滑过那几道刻痕——深浅不一,宽窄有度,呈现出一种极其精妙的内宽外窄的喇叭口形状。
这是一个微型的“双膛结构”简图。
更让他心惊的是,当他把指甲探入那刻痕的最深处时,指尖竟然带出了一点点黑色的粉末。
他放在鼻端闻了闻。
没有海腥味,只有一股淡淡的焦糊气。
是炭粒。
这炭粒的质地、硬度,甚至那股子特殊的松木焦香,竟然与前几日在几百里外的驿站里,那修路灰泥中混杂的炭灰完全同源!
是谁,把这种炭粒带到了海边?
又是谁,在教这些孩子刻画这种早就失传的图样?
他没有声张,只是不动声色地将那枚扇贝放回原处。
起身的瞬间,他看似随意地踢了一脚旁边的一堆乱石子。
“哗啦。”
几颗圆滚滚的鹅卵石滚落下来,原本杂乱无章的石碓瞬间变了个样。
那几颗石头巧妙地卡住了贝壳阵列的几个关键节点,形成了一个极其稳固的三角形基座。
这角度,分毫不差,正是当年烬学堂里那台测风仪底座的标准倾角。
那个流鼻涕的小胖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却只看到一个青衫落魄的背影,正缓缓消失在晨雾里。
次日,渔村的市集格外热闹。
腥臭味、汗酸味、还有劣质脂粉味混杂在一起,蒸腾出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气。
“这珊瑚成色这么好,凭什么压价!”一个红脸膛的渔民扯着嗓子吼道,唾沫星子喷了对面的商贾一脸,“按照老规矩,这可是上等的血珊瑚!”
那个商贾一脸不耐烦,手里拿着一把铜尺比划着:“老规矩?那是几年前的老黄历了!现在收珊瑚,讲究的是‘足底权衡法’!你这玩意儿看着红,压在脚底板上感觉飘,根本不是深海货,就是浅滩里养出来的次品!”
渔民气得脸红脖子粗,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