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方劣收到柏森发来的QQ。他正在悠悠便利商店前喝酒,美美今天没有值班,所以没有人来劝他。他蹲在悠悠便利商店前的台阶上,缩着身子。直到QQ的滴滴声响起,身後恰好有人拍了他一下。
【小乌龟】:我明天就能回来,我太想见到你了
【小乌龟】:今天宝宝有好好吃饭吗?
【小乌龟】:看见你给我的留言了,能刀。等一下我上线去调整物品价格,你要什麽?我只调整那一个物品。否则我就得亏本啦。
【小乌龟】:你要早点上号抢,我的号加了很多人,你来晚了的话,价格低的东西就会被别人买走了。
方劣回复他。
【米米】:我想买我老公,一个金币够吗?
赵力从他手里抢过酒,问他在这里做什麽。方劣把手机收好,放进衣兜里。天气特别冷,悠悠便利商店前的路灯,都好像被倒春寒的寒意,冻得瑟瑟发抖。
“我心情不好,喝一点酒。”方劣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让赵力来坐。
赵力挨着他坐下。方劣把脑袋枕在自己的膝盖上,整个人蜷着,像一只小鸟。他穿得很单薄,就一件开衫外套。赵力把自己沾了泥灰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也不用晚上十一点多,还在外面喝酒。不安全。”赵力说。
方劣嗯一声,像很轻的春燕呢喃。他问赵力:“叔叔,你和我妈妈,是怎麽好上的?是你追的她,还是她追的你?”
赵力就着方劣的啤酒,喝了一口:“她追的我。我之前工作的工地,就在这附近。我来她店里买烟,她拿着手机加我联系方式。”
“你同意了吗?”
“没有,我不打算恋爱。”
方劣枕着自己的膝盖,笑了下,把脸蛋埋进膝盖里,眼泪掉了出来。
“我每次来她店里买烟,她就要我联系方式。要的次数多了,我就给了。我们约会都在她店里,她给我带盒饭,我陪她聊天。走得最远的一次,是她妈妈家的墓地,她去扫墓,把我也带上了。”赵力用酒瓶,很轻地敲着台阶。
赵力开着摩托车,把方劣送回家。方劣回到家,才发现柏森给他打了两个电话,他没有接到。
他下车前,赵力对他说:“有事儿别自己一个人憋着,来找叔叔。”
方劣捧着手机,笑了下,点点头。
天真冷啊。
方劣洗完澡,躺在床上,给柏森回电话。他脑子放空了一会儿,等着嘟嘟的声音停止,像是漫长的一个世纪过去,方劣等得睡着了。他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睡着,等柏森接起电话,却怎麽也叫不醒他。
方劣在梦里又见到了蓝溪,梦境不真实,他有点喘不过气,他说妈妈要带我走,然而蓝溪没有。蓝溪说,米米不哭。
方劣在梦里,又哭了出来。像是冬天过後,冰面又化出水,他在梦里喊柏森,柏森听见了,于是在电话里回应他。
事後,柏森赶回来,给方劣带了很多礼物。方劣收到礼物後,很高兴地亲了亲他。
六月过後,天气变得炎热起来。海城被热浪笼罩,城市的钢筋丶混凝土,还有油炸烧烤的味道,构成这座城市的味觉卡,这些远比高档写字楼里的香水味道更有代表性。
方劣离职後,开了自己的第一家蛋糕店。店面小小的,像是一个小鸟巢。有一天,柏森去光临他的蛋糕店,发现方劣趴在收银台前打盹,他站在那里,看了方劣好久。
他拍了方劣的照片,发到他们的情侣空间:【请问我想要购买米米这块小蛋糕,需要多少钱?】
顾客进来。柏森去招呼。方劣醒过来,揉了揉眼睛,他看见柏森穿着西装和围裙,在给客人装蛋糕。他双手撑着收银台上,手掌撑着下巴,像开了一朵小花,嘴里哼着小叮当的歌。
柏森转过头,方劣正在笑着。下一秒,方劣的嘴里洇出血来。仿佛有什麽正在坍塌。柏森跑过去,撞倒了蛋糕架。
闷闷蛋糕倒在地上。蛋糕店内生长出香甜的奶油味,和血腥味。
六月十日,方劣动了第一次手术。柏森放下工作,一直守到他醒过来。
柏森守在他身边。方劣醒过来,看着他,心里特别安心。他伸手去摸柏森的头发,他说:“像小草。”
柏森握着他的手,低头去亲吻方劣的手心。
方劣摸着柏森的胡茬,说:“像悲伤的小草。”
柏森本来还在佯装没事儿,听见方劣的声音後,他没有忍住,眼睛一眨,眼泪就掉了出来,掉在了方劣的手腕上。
“我没有事。”方劣说。
病房里,711旁白系统的声音响起。
711【柏森】:我重生後,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变化。公司依旧陷入危机,米米的病依旧越来越严重,我好像什麽都做不到。
方劣伸手去碰711的文字。却发现自己根本碰不到。
我忽然开口问柏森:“你早就知道我会有胃病,是吗?”
柏森一愣:“没有……”
“我看到了,你头顶上的文字。或许你会觉得我很奇怪,但我就是看到了,我还能听到,有人在说话。”方劣说。
病房里很安静。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半晌。
柏森说:“我知道,说出来会吓到你。严格意义上来讲,我并不算是这个世界上的人。我经历过两个世界。第一个世界,我们後来离婚了。我不知道你喜欢了我很多年,我一直以为你讨厌我,不喜欢我。你死于胃癌,急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