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执意如此,贫僧不敢推辞。金钵难……可以在寺内借给施主的徒弟使用。但不能离开崇灵寺。能否渡成,贫僧实无把握。”
莲道人扬手,示意柳月婵过来:“好徒儿,还不快来谢过方丈。”
“多谢方丈。”柳月婵走近,恭恭敬敬地向方丈行了一礼,“师父为我周旋,我心中已是过意不去;方丈肯行此方便,容我在寺中借宝疗伤,铭感五内。”
“是我伤重拖累师长,才扰了宝寺清修,实在惭愧。成与不成,日后方丈若有差遣,我自当尽力以报今日之谊。”
语罢又是一礼。
柳月婵言谈有礼,意态从容,一番谢意与担当尽数道明。白纱覆面,唯余一双明眸,清透如洗。
方丈闻言怔了一瞬,到底颔首叹道:“女施主言重。”
“金钵需择吉时动用,两位施主且先在寺中住下,待明日良辰,贫僧便为令徒主持渡魂仪式。”
莲道人点头:“有劳了。”
*
第二天。
方丈亲自带两人前往藏经阁。
金钵难被供奉在藏经阁最深处的密室中。密室不大,四面墙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经文,地面上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
密室中央有一方石台,金钵难就搁在石台上,
旁边没有香炉,没有供品,只有一盏长明灯,灯火如豆。
金钵难自然是一口钵。
不大,钵身上刻着细密的经文,望去并无殊异之处。
方丈亲手将金钵难从石台上捧起,放在密室中央的地面上,示意柳月婵在金钵难前盘膝坐下。
“施主魂魄有缺,金钵难会以佛光为引,寻到那缕失落魂魄的位置,将其渡回本体。”方丈的声音低沉平稳,“过程中施主可能会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那是金钵难的渡魂之力在梳理你的神魂,不必惊慌。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抵抗,让它过去。”
莲道人站在一旁,双手拢在袖中,微微点了点头。
方丈在柳月婵身后盘膝坐下,双手结印,低低念诵。
金钵难开始发光。
不是突然亮起来的那种,而是慢慢地,透过那些细密的经文,一点一点地向外扩散。钵身发出嗡鸣。
那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但柳月婵感觉整个身体都在跟着那声音共振。
从骨骼到经脉,从血肉到神魂,无一不在震颤。
那声音穿透了她。
不是穿透身体,而是穿透了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一道光照进了尘封已久的密室,尘埃在光柱中飞舞,那些被遗忘的、被压制的、被刻意忽略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部被照亮了。
她看到了。
画面很碎,像是被人打碎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都映着不同的场景,拼不出完整的形状,但每一块都清晰得刺眼。
“月牙儿。”
一个声音,在喊她的名字。
“孩子,你命苦,不该来,唉。”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像是在叫她,似有哭声,听不真切。
柳月婵的心口开始疼。
一种沉沉的、滞滞的酸涩,漫上来,堵在那里,不上不下。
她不知道那个声音是谁。
心口酸得发苦。
一双模糊的手,将她放在地上。那只手停留了一瞬,随即抽离。
她那时太小了,不知道什么叫抛弃,只是突然慌张起来,像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走了一根线,那根线连着某个温热的、安稳的地方。
线断了,她就要哭了。
就在那时,一阵柔和的气裹住了她。
云气舒卷,一层一层,环绕在她身旁。不是天上的云,而是从她身体里生出来的,淡淡的,绵绵的,把她托住。
翻涌的云气叩门。
嘎吱一声。
“谁呀?”
“唉哟,天杀的,谁又扔个孩子在这里!”
“让开让开,我看看……”
“这分明画的就是月亮嘛,弯勾勾,就叫月牙好了。”
金钵难的嗡鸣声渐渐升高,从低不可闻到震耳欲聋。那声音像是在呼唤什么,又像是在回应什么。
柳月婵能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