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柳月婵当然知道。
中都以南与西南境接壤处,上古战场旁,灵庸城中心的千年古刹。
她去过。
和……
和谁?
她?
忘了的人,也没有旁人了。
记忆是残缺的。
心情倒像是旧衣上洗不掉的污痕,印在那里不疼不痒,屡屡叫她觉得不妥帖。
似乎是一段还算愉悦的回忆。
也只剩下“似乎”了。
而寺庙的牌坊楹联“婆娑有尽莲台在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此刻在心底翻出,不断回荡,如暮钟撞空山,一声追着一声,令她皱紧了眉。
“崇灵寺的暮鼓晨钟,能让修士心中戾气消散。不少金丹元婴修士专门前去圆满心境,以求突破……”柳月婵有些恍惚,“徒儿也曾有此意。”
九霄。
九霄。
回忆至此,柳月婵忽然想取出自己的冰心莲一观。
她知道萧战天有大气运的人,得过许多好宝贝,甚至可以说,世间至宝无不被他囊入手中。她曾暗暗觉得,冥冥之中,但凡萧战天用得上的灵药财宝,最后都阴差阳错地归了他。
那为何,冰心莲这样的宝贝,两世都安安稳稳落在她掌心,被她炼化、收入囊中?
冥冥之中,是不是也有一只手,为她留了这样东西?
第228章
正值春日,前来崇灵寺上香祈福的人颇多。
城中街道上人来人往,香客、商贩、修士混杂其间,倒也热闹。
远处崇灵寺的飞檐在晨光中若隐若现,隐隐有钟声传来,浑厚悠远,在整座城池上空回荡。听着那钟声,行人心中莫名安定。
寺中灯火通明,佛像庄严。
十几个僧人正在殿中做晚课,诵经声低低回荡,与檐角风铃的声音交织。
柳月婵与莲道人抵达灵庸城。
两人没有去前殿上香,径直绕到后殿,请知客僧通报方丈。
“施主,”知客僧见怪不怪,“崇灵寺晚间不接待香客,请回吧。”
莲道人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明来意:“贫道与徒儿不是来上香的,是来借金钵难的,还请速速通传。”
知客僧看了莲道人一眼,又看了一眼,面色微变。
面前这个白眉道人站在那里,明明什么气势都没放,方才还不显眼,此刻却像一座山立在那里,让人本能地生出敬畏。
寺中屏蔽修士术法的能耐,奈何不了这样的人物。
“两位施主请稍候,贫僧这就去通报。”
片刻后,知客僧匆匆回来,神色恭谨了许多:“两位请随我来,方丈有请。”
莲道人踏入大雄宝殿的瞬间,殿中的灯火齐齐晃了一下。
诵经声停了。
十几个僧人齐齐抬头,看向门口这个不速之客。几个年轻僧人下意识地按住腰间法器。
莲道人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明来意。他要借金钵难一用,为徒弟渡回失落的魂魄。
“……这是贫道的一点心意,一卷上古佛经残卷。贫道用不上,放在大师这里或许更有用处。”道人说得很客气,语气温和,态度诚恳,末了还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过去。
“施主,”方丈双手合十,并未接玉简,只是平静道,“金钵难乃崇灵寺镇寺之宝,自开寺以来,从未出过寺门。施主若是来礼佛的,贫僧扫榻相迎。若是为换取金钵难而来……”
“贫僧恕难从命。”
莲道人眉目温和,轻轻捋了下分成三缕梳理整洁的白须:“不换不换,是送礼,礼尚往来嘛。金钵难我不外借,这是小徒柳儿,我带她来,本就是让她留在寺中用一用的,用完就走,绝不耽搁。”
方丈看着他,又看了看柳月婵,目光在她覆面的白纱上停了停。
“施主,”方丈缓缓开口,“金钵难确有圆满心境、消解戾气之效,能助人渡过心魔。但施主所言渡魂之事……贫僧不知从何说起。”
“大师,明人不说暗话。金钵难初建寺时渡的是亡魂,这桩事瞒得了外人,瞒不了我。”莲道人笑眯眯从袖中拿出小小的拂尘,往方丈方向轻轻拂了下。
方丈自知难敌,甚至连抵抗之心都生不出,既不带出寺,不敢再拒,双手合十道:“施主既知此事,贫僧也不隐瞒。金钵难确实曾有此用。但那是数千年前的事了。自妖族大举入侵、寺庙被毁,金钵难便一直在抵御妖气、镇压怨魂,保护四周百姓,日夜消耗,佛光早已不如从前。”
他看向柳月婵,目光中带着几分歉意:“渡魂之事,金钵难未必还能做到。即便勉强一试,也未必能成。贫僧并非吝惜此物,只是不愿施主抱了希望,到头来却……”
“大师的意思小老儿明白。”莲道人摆了摆手,眼中隐有悲色,“成与不成,试过才知道。若是连试都不试,那才是真的没辙。”
方丈看着他,又看了看柳月婵,终于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