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5月14日,辰时。
晨光稀薄,永城南门大开。
陈守义骑在一匹灰色的川马上,第一个出现在城门洞里。
他的军装上沾满了泥点和草屑,眼窝深陷,胡茬扎手,一看就是连续两天没怎么合眼。
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清亮。
身后,是黑压压的队伍。
队列整齐,步伐沉稳。
一万多人的行军纵队,从城南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像一条蜿蜒的灰色长龙。
与城墙上那些满身血污、伤痕累累的第二旅士兵不同,这支部队精神饱满,装备齐整。
捷克式轻机枪的枪口指向天空,刺刀在晨光中闪烁。
七十六军的军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城墙上的第二旅士兵们,看着这支生力军从眼前经过,先是沉默。
然后,不知是谁带的头,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起来。
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最后变成了震天的欢呼。
七十六军!七十六军!
陈守义听到这欢呼声,鼻头一酸。
他在马上远远看了一眼城墙。
那到处是豁口和弹痕的残垣,那用沙袋和尸体堆起来的临时工事,那些绑着绷带、满脸血痂却依然站得笔挺的守军。
他的目光在城墙中段那个巨大的缺口上停留了三秒。
缺口两侧的砖石上,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黑褐色。
地上还有没来得及清理的碎肉和断裂的枪械零件。
陈守义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向已经迎出来的刘睿。
军座!
他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声音微微颤。
末将来迟,让军座和弟兄们受苦了!
刘睿还了礼,一把握住他的手。
守义兄,你来得刚刚好。
他没有寒暄,直接转入正题。
多少人?
一万二千人,加上路上收拢的溃散友军八百二十一人,共计一万二千八百二十一人。
陈守义的回答干脆利落。
弹药充足,士气旺盛。途中只遭遇日军一个骑兵侦察小队,被我前卫连全歼,无一漏网。
刘睿点了点头。
部队不进城,就地休息一个时辰,吃饭。
然后,出。
陈守义一愣。
出?去哪?
刘睿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走回了县衙。
跟我来,看地图。
县衙前厅。
陈守义、陈默、张彪三人围在地图桌前。
刘睿拿起炭笔,在地图上快勾画。